“哪个王大哥?是我们家老王吗?”林若男嗖地钻出马车,激动地探头探脑。
其他人也都伸长了脖子张望。
那队人马速度极快,转眼间已经能清晰地看清他们的轮廓。
领头的是个糙汉,长得五大三粗,比其他四个起码高了一个头。
目测都快两米了。
再加上眼神凶悍,胡子还占了半壁江山,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看到他,林若男啊的大叫一声,跳下马车跟个炮弹似的冲了过去。
“傻大个,真的是你呜呜呜!”
王不就偌大的胆都快吓炸裂了,死命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一把将扑过来的那道娇小人影薅进怀里。
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虎啊?要不是老子眼疾手快,你他娘的就被马踩死了!”
林若男杏眼一瞪,“姓王的,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居然敢骂我。”
王不就哈哈大笑,捧着自家婆娘的脸连亲了好几口,“还是这个味儿,一点没变。”
林若男嫌弃地推开他,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嘟囔道:“胡子又留这么长,扎死我了,回头都给我剃光光……”
王大娘抱着孩子走了过来,泪眼婆娑地喊了声儿子:“狗蛋……”
“娘!”王不就扑通跪在母亲面前,红了眼眶,“儿子不孝,让娘受苦了。”
王大娘又是哭又是笑。
怀里的王大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咿咿呀呀的,似乎在安慰她。
王大娘吸了吸鼻子,把孩子往王不就怀里一塞,“大头还没见过他爹呢,你们父子俩好好亲香亲香。”
王不就哪会抱孩子,一时间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抱稳,低头傻傻地看着那娃。
娃也仰着脑袋好奇地盯着他。
爷俩大眼瞪小眼,都一副看神奇宝贝的稀罕样儿。
王大头率先不耐烦了,伸出小胖手就去揪他爹的胡子。
别说,小家伙才四个多月,力气却出奇得大,一抓一大把。
“哈哈哈,不愧是我老王家的种,手大,劲儿也大,随我!”王不就把儿子举得高高的,笑得合不拢嘴。
一旁几个兄弟也纷纷凑了过来,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砸。
“行啊老王,儿子都有了。”
“长得真像你,那大脑袋,一看就是亲生的。”
“出门急,没带啥好东西,这把小刀跟了我许多年,还算锋利,便当是给大侄子的见面礼吧……”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送啥的都有,铜钱、银锭子,还有护身符,反正身上有啥就掏啥。
小家伙还不会说话,却知道捞东西,甭管能吃不能吃,抓到就往嘴里塞。
逗得王不就心花怒放。
其中一个兄弟扯了扯他,低声提醒道:“老王,别光顾着看儿子,咱们可是奉命来接夫人的……”
“哦对,差点忘了。”王不就这才恋恋不舍地把孩子交给了自家老娘,转头目光一扫,抬脚往杜若这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眉。
“弟妹,咋回事,怎么灰头土脸的,遇到劫道的了?”
杜若笑:“可不是么?人还不少呢,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
“有这种事?”王不就眼中闪过戾气,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是谁,谁这么大胆,敢对弟妹你动手!人抓到了没有?看老子不剥了他的皮下酒!”
杜若摆摆手,“不用,已经被我解决了。”
说着她转移话题,问道:“江漓呢?你们不是在京城当差吗,怎么会来这里?”
王不就忙解释。
说江漓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但是一直记挂着杜若和家里人。
估摸着他们这几日会到,所以特地命王不就带几个兄弟前来接应。
几个汉子也十分上道,争先恐后地介绍自己。
“夫人,俺叫谢天机,还记得不……”
谢天机?这名字有点耳熟。
杜若在记忆里搜了搜,想起来了。
“原来是你呀。”她笑道,“当初在杏林大会上装病,骗过了不少人呢,演技不错。”
还偷偷泄露天机给柯老北鼻,让他蒙混过关来着。
没想到江漓到京城上任,把他也给带了来。
另外几个也不甘落后。
“夫人好!我叫李狗子,也是凤阳府过来的!”
“我叫宋铭,京城人士!”
“还有我还有我!我叫马六,马遛得特别溜,日后夫人若是想学骑马,告知小六一声就行,小六一定给您挑匹最温顺的……”
“行了行了,看你们那德行,跟狗腿子似的,磕碜。”王不就简直没眼看,对杜若道,“弟妹,别瞧他们一个个没个正型,其实都是过命的兄弟,最是信得过,你先认个脸熟。”
杜若笑着点头。
想了想,从兜里掏出几个小小的青花瓷瓶递过去。
“各位兄弟辛苦了,初次见面,一点小小心意,还望不要嫌弃。”
每个里面都装了一颗极品解毒丸。
没办法,太贵了不好拿出来,太次了拿不出手,这极品解毒丸就正好,用不上的话还能换成钱,拿来当人情最合适不过。
谢天机他们好奇地拔出瓶塞,倒出来一看。
呃,看不懂,只知道是颗灰不溜秋的药丸子。
“是解毒丸!极品解毒丸啊!”一旁的刘氏哪里忍得住,鬼上身似地扑到了近前,两只眼睛贪婪地盯着那药丸,口水都差点流了出来,“能卖八百两的极品解毒丸啊啊啊!”
王不就斜睨了她一眼。
“我说这位婶子,你被人骗了吧?”
“什么八百两,这极品解毒丸可是好东西,有价无市的,便是宫里都没几颗。”
“在这京城,若是放开了卖,别说区区八百两,两千两也大把的人抢。”
啥?极品解毒丸?两千两?!
谢天机几人手一抖,药丸差点掉地上。
对于杜若,谢天机和李狗子是从凤阳府过来的,一路跟着江漓打拼到现在,自然最清楚不过。
另外两个却是江漓到京城后才收服的心腹。
他们对杜若的了解并不多。
还是听王不就聊起过几回,说她除了脾气不大好,其它千好万好。
尤其长得那叫一个漂亮。
对此,两人面上不说,心里多少是有点儿不屑的。
英雄难过美人关而已,除了一张脸,会点鸡毛蒜皮的医术,能有多了不起?
如今见了真人,只想说一句:长得漂亮,是真的了不起啊。
这这这、这也太美了,跟天仙一样!
怪不得大人死心塌地,为了她不近女色,守身如玉。
质疑大人,理解大人,成为……
咳咳,可惜这辈子也成为不了大人。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位神医夫人不光人长得美,还如此大方,区区见面礼而已,出手便是一颗极品解毒丸。
两千两啊,在京城都能买下一座宅子了。
而他们一个月的俸禄,才不过区区三十两!
几人狂咽口水,激动得语无伦次。
“不不不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收。”
“对对对,这多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手里的瓷瓶抓得牢牢的,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刘氏嫉妒得面目全非,“你们不要给我!我要啊!”
说着伸手便要强行去拿,被萧良辰给硬拽了回来。
“娘你别这样!”
少年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实在是太丢人了。
若不是自己的亲娘,他都忍不住要骂上一句:简直厚颜无耻!
眼看杜若面露不悦,萧良辰心中酸涩难言。
他勉强挤出笑容,上前两步作揖:“承蒙县君娘娘一路上的关照,感激不尽,京城已近在眼前,我们一家便不继续打扰了,就此分别。”
与其等人家受不了开口赶人,倒不如自己主动离开。
省得越发惹人厌。
杜若也没有挽留,“萧公子好走。”
萧良辰深深地看她一眼,转身爬上了自家的马车,往京城的方向赶去。
没了那碍眼的一家三口,现场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弟妹,咱们也动身吧,还有二十多里路呢,尽量赶在天黑之前进城。”王不就道。
杜若点头说好。
“你们先走,我去后面那辆马车里坐坐,和朋友聊聊天。”
后面那辆?王不就探头望了眼,见赶车的是个小姑娘,便也没在意,“行,你去吧。”
王不就前头带路。
李狗子几人在后面压阵,车队继续前行。
圆脸姑娘将马车赶到杜若跟前,笑嘻嘻道:“美人神医,找我家主子么?”
相比较上次,杜若的态度要好得多了,点头笑着说是。
白发老妪和另外两个小姑娘立马识趣地跳了下来,还将圆脸姑娘也拉走了,给杜若和灰袍人留足了空间。
杜若掀车帘进去,熟门熟路地坐到了灰袍人对面。
灰袍人轻笑道:“找我有事么,朋友?”
杜若盯着她的眼睛,“既然是朋友,现在总该告诉我你是谁吧?”
灰袍人没回答,只是优雅地沏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杜若面前。
然后抬起眼,缓缓开口:“同样的问题我也想问你……你、又是什么人?”
杜若嗤了声:“我是什么人,你不是知道吗?”
灰袍人摇头,“不,你不是她,真正的她,应该已经不在了。”
短短的几个字,如一记闷雷炸在杜若耳边,她瞳孔骤缩,喉咙发紧:
“你、什么意思?”
这世上没有人知道她不是原主。
包括和她关系最亲近的郑氏和江漓。
为什么眼前这个人却能一语道破?她到底什么来头……
“好了,别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我说过了,我不是你的敌人。”
“相反,我想和你成为朋友,互帮互助的那种,绝不背叛的那种。”
灰袍人掀开帷帽边缘,低头抿了一口茶,“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问何为互帮互助,我能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你又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对么?”
杜若阴着脸没说话。
对方仿佛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总能洞察先机,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好像没穿衣服似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灰袍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总是睡不够,哪怕睡着了,也经常做噩梦?是不是稍微熬个夜,便感觉特别疲累?明明用心调养,却收效甚微?”
杜若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好像还真是这样。
她有睡懒觉的习惯,只要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总要睡到大中午。
以前郑氏有叫醒服务,强迫她早起。
郑氏成亲后,大部分精力放到了丈夫和儿子身上,住得又远,便没空管她了。
江漓心疼她,更是由着她睡到自然醒。
杜若一直以为这只是个人习惯而已。
难道其中还有别的猫腻?
至于做噩梦,更是隔三差五的事。
她年纪还小,不到二十岁,按理说偶尔熬夜对身体的伤害微乎其微。
但事实上,每回熬夜都让她备受折磨,起码要补好几天才能恢复元气。
这确实不太正常。
杜若有系统,自己又是大神医,自然给自己体检过,身体并没有什么毛病,甚至可以说非常健康。
可为什么年纪轻轻的,总感觉那么累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杜若好不容易消下去的警惕心再次冒头。
灰袍人:“我直说了吧……你神魂不稳,长久下去恐无法长寿。”
杜若眯起眼:“你诅咒我?”
“不是诅咒,是事实。”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会算命。”
“原来是招摇撞骗的神棍啊。”杜若呵呵,“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钱财还是利益?”
灰袍人定定地看着她,没再开口。
眼神却仿佛看透了一切,包括杜若伪装的镇定。
杜若只觉得心神不宁,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裂了道口子,咕咕往外冒寒气。
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半晌睁开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全是无稽之谈,这个朋友,我杜若怕是高攀不起,就此别过。”
说完,她起身就要走。
“我话还没说完。”灰袍人也跟着起身,抓住她的手腕,“你知道的,我身子出了问题,活不了几年,只有你能救。而你神魂不稳,同样无法长寿,也只有我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