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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0章 雨破寒楼,瞳照鬼胎

    雨。

    冷雨。

    像冰刀子,扎在窗纸上,扎在人心上。

    楼家后院的偏厅,没有点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阴惨惨,灰蒙蒙,照得满地狼藉,也照得人心头发寒。

    血腥味,还没散。

    浓重,刺鼻,黏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黑石盟死士的尸体,血已经凝固成暗黑色,像一块块丑陋的疤,粘在青石板上。

    刚才那场杀局,险到了骨子里。

    差一点,今天躺在这里的,就是楼望和,就是沈清鸢,就是秦九真。

    江湖就是这样。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站在你身边的,是人,还是索命的鬼。

    楼望和靠在柱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的衣袂还算整洁,可眼底那层刚褪去的金光,还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浮。

    透玉瞳强行催发到极致,又以瞳力引碎玉杀人,几乎抽干了他大半心神。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双眼上。

    指腹冰凉,微微颤抖。

    沈清鸢就站在他身侧,白衣染血,却依旧挺直如竹。

    她腕间的仙姑玉镯,光泽已经淡了很多,弥勒玉佛被她捧在掌心,温润的玉气,一点点温养着她耗损的心神。

    她看着楼望和苍白的侧脸,心就像被这冷雨浸着,又酸,又紧,又疼。

    “你不该这么拼。”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嗔怪,还有更深的担忧。

    楼望和缓缓放下手,睁开眼。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孤绝,几分冷厉,还有几分少年人不该有的沉定。

    “我不拼,死的就是你们。”

    他说得很淡,淡得像这冷雨,没有半点波澜,却字字戳心。

    “我是楼家的人,是你们的朋友,有些事,我不扛,谁扛?”

    秦九真瘫坐在一旁的矮凳上,胸口的刀伤还在渗血,衣襟黏在皮肉上,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可他依旧咧着嘴,笑得粗野,笑得痛快。

    “好一个谁扛!”

    “楼小子,你这条命,老子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以前老子还觉得,你就是个出身好、有点异能的世家少爷,现在才明白——你是真有种,是真敢拿命换情义!”

    秦九真江湖混了半辈子,见多了两面三刀,见多了背信弃义,见多了大难临头各自飞。

    像楼望和这样,明明可以退,明明可以自保,却偏偏挡在最前面,以身为盾,护着身边人的,太少了。

    少到,让人心里发烫。

    楼望和没接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一块碎裂的邪玉刀屑。

    玉屑漆黑,入手阴寒,刺骨冰疼,还带着一丝蚀骨的邪异气息。

    一碰到这东西,就让人心里发慌,意志昏沉。

    这就是黑石盟的阴毒。

    以邪玉养刀,以污气炼杀,不跟你讲江湖规矩,不跟你论道义底线,只要能杀人,只要能夺宝,什么阴招损招,都使得出来。

    “夜沧澜,已经急了。”

    楼望和指尖微用力,将那枚邪玉屑捏碎。

    碎末从指缝滑落,带着一缕黑气,转瞬消散在冷雨里。

    “他明着煽动东南亚玉商围堵楼家,泼我们脏水,毁我们名声;暗着派死士深夜截杀,想一举屠了我们,夺秘纹,抢玉佛。”

    “一明一暗,步步绝杀,不留半点活路。”

    “他不是在布局,他是在疯咬。”

    沈清鸢眉心微蹙,清冷的眉眼间,覆上一层寒霜。

    “他越急,说明我们越接近真相。”

    “寻龙秘纹、龙渊玉母,一定是他的死穴。”

    “他怕我们找到玉母,怕我们揭开他的阴谋,怕我们毁了他称霸玉石界的美梦。”

    “所以,他才会不择手段,不惜撕破脸皮,也要除掉我们。”

    她很聪明。

    聪明到,一眼就看穿了夜沧澜的底气。

    一个人真正的恐惧,从来不是对手太强,而是自己藏在心底的秘密,快要被人扒出来了。

    夜沧澜现在,就是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疯狗。

    看起来张牙舞爪,凶狠无比,实则已经外强中干,只剩最后一点戾气。

    秦九真咬着牙,撑着伤口站起身,粗声骂道:“这狗杂种!老子真想现在就冲出去,掀了他的黑石盟老巢!”

    “可现在不行。”

    楼望和打断他,声音冷静得可怕。

    “我们现在,最不能的就是冲动。”

    “楼家外有流言围攻,分店被围,客户流失,声名尽毁;内有刺客偷袭,护卫死伤惨重,人心浮动。”

    “我们现在是腹背受敌,一步错,就是满盘皆输。”

    “夜沧澜要的,就是我们气急败坏,就是我们自乱阵脚,就是我们主动跳进他挖好的坟坑。”

    “我们偏不。”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阴雨天,穿过冷雨寒风,仿佛已经看到了远方黑石盟的据点,看到了夜沧澜那张阴鸷狠厉的脸。

    “他想让我们死,我们就偏要活着。”

    “他想毁楼家,我们就偏要把楼家撑起来。”

    “他想藏住秘密,我们就偏要把他的鬼胎,一点一点,全部挖出来,晒在天光底下!”

    少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狠劲。

    那是一种,就算身陷绝境,也绝不低头的傲骨。

    古龙说过:真正的勇者,不是从不害怕,而是明明害怕,却依然敢向前走。

    楼望和不是不怕。

    他只是知道,他不能怕。

    他一退,身边的人就会倒,楼家就会塌,所有的公道,所有的冤屈,所有的秘密,都会永远埋在黑暗里。

    沈清鸢看着他,眼底的担忧,渐渐化作坚定。

    她这辈子,背负沈家灭门血仇,孤身一人,在黑暗里走了太久太久。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孤孤单单,走到底。

    直到遇见楼望和。

    这个少年,会为她挡刀,会为她查案,会为她扛下所有杀局,会给她一份从未有过的底气。

    “你想怎么做,我都陪你。”

    简简单单六个字,没有惊天动地,却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重,更暖。

    楼望和转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雨还在下,风还在吹,血腥味还在弥漫。

    可那一刻,偏厅里的寒意,好像都散了。

    秦九真看得心里一热,别过头,暗骂了一句“娘的,老子这是被两个小辈感动了”,却也由衷地笑了。

    有这样的同伴,有这样的情义,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又有什么不敢闯?

    “当务之急,有三件事。”

    楼望和收回目光,迅速冷静下来,条理清晰,字字铿锵。

    “第一件,处理现场,安抚死伤护卫家属,封锁消息,不能让楼家内乱的消息,继续扩散。”

    “第二件,找到父亲,父亲去调动家族精锐,至今未归,我总觉得不安,必须尽快确认他的安危。”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找到注胶假玉的源头作坊,拿到实证,明天当众翻盘,彻底洗清楼家冤屈,撕破夜沧澜的假面具!”

    前两件,是稳住根基,保住后路。

    第三件,是主动出击,反杀一局!

    只有先洗清楼家的冤屈,赢回正道玉商的信任,他们才有资格,有底气,跟黑石盟正面抗衡。

    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沈清鸢立刻点头:“我去安排护卫善后,整理楼家库房的正品玉料凭证,守住前厅,防止有人借机闹事。”

    “我去!”

    秦九真一拍大腿,不顾伤口剧痛,主动应声。

    “你和楼小子都有伤在身,还要养神恢复瞳力,这种跑腿打架的粗活,老子来干!”

    “滇西的江湖朋友,东南亚的玉石道上的兄弟,老子认识不少,我去联络他们,一是打听楼老爷的下落,二是盯着黑石盟的动静,三是帮你稳住楼家内外人心!”

    他虽然粗莽,却粗中有细。

    他看得明白,现在楼望和与沈清鸢,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养伤,就是绝对安静,就是不被外界打扰。

    这些杂事、险事、跑腿的事,他不来扛,谁来扛?

    楼望和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九真哥,你的伤……”

    “伤个屁!”

    秦九真咧嘴一笑,满是豪气,“一点小伤,死不了!老子这条命,是刚才你从黑石盟刀下抢回来的,就算现在拿去拼命,也值!”

    “等老子办完这些事,回来再跟你一起,掀了夜沧澜的老底!”

    说完,他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就冲进了漫天冷雨里。

    背影挺直,像一头永不屈服的孤狼。

    偏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楼望和与沈清鸢两个人。

    雨,更密了。

    风声,更尖了。

    楼望和缓缓闭上眼,再次催动透玉瞳。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爆发金光,没有强行探察杀机,只是以最温和、最缓慢的方式,感知四周的玉气。

    他在找。

    找那些死士身上,残留的、属于黑石盟的玉气印记。

    找假玉作坊,散落在外的邪玉浊气。

    找父亲楼和应,身上独有的、楼家嫡传的温玉气息。

    他不能盲找。

    江湖路,最忌盲动。

    走错一步,就是死路;找错一个方向,就是万劫不复。

    沈清鸢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站在一旁,捧着弥勒玉佛,玉佛的微光,轻轻笼罩着他,帮他平复心神,温养耗损的瞳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突然,楼望和眉头猛地一皱,双眼骤然睁开!

    眼底金光,一闪而逝!

    “找到了!”

    他声音微颤,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震惊,因为愤怒,因为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沈清鸢心头一紧:“找到什么了?”

    “假玉作坊的位置,还有……父亲的气息!”

    楼望和的声音,冷得像冰,沉得像铁。

    “两者,在同一个地方!”

    “就在东南亚城郊,废弃的临河玉料厂!”

    “父亲他……很危险!”

    一句话,让沈清鸢脸色骤变!

    楼和应去调动家族精锐,竟然没有去家族据点,反而去了黑石盟的假玉作坊!

    不用想也知道,这根本不是巧合!

    这是夜沧澜布下的另一个死局!

    他早就料到,楼望和一定会追查假玉源头,一定会寻找楼和应的下落。

    所以,他把楼和应掳走,囚禁在假玉作坊,就是要引楼望和过去!

    引他自投罗网!

    好狠!

    好毒!

    好阴!

    “夜沧澜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沈清鸢声音发寒,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他知道,只要抓住楼伯父,你就一定会去,一定会不顾一切!”

    “那个作坊,根本不是假玉源头,那是一个坟场,是一个专为你准备的死局!”

    楼望和闭上眼,双拳紧握,指节发白,骨节咔咔作响。

    愤怒,像火一样,烧穿他的五脏六腑。

    可他没有乱。

    越是危险,越是绝境,他反而越是冷静。

    冷静得,让人心疼。

    “我知道。”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那是死局,我知道那是陷阱,我知道我一去,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是我必须去。”

    “那是我父亲。”

    “生我养我,护我长大,为了楼家,为了我,操劳一辈子的父亲。”

    “我不能不救。”

    古龙说:有些事,你明明知道是错的,却还是要做;有些人,你明明知道救不了,却还是要救。因为你是人,因为你有心,因为你不能丢了良心。

    楼望和不是傻子。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去,九死一生。

    可他不能不去。

    有些责任,生来就扛在肩上,推不掉,躲不开,舍不了。

    沈清鸢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

    她想拦,却知道拦不住。

    她想劝,却知道无话可劝。

    因为她懂。

    懂这份身不由己,懂这份情义如山,懂这份不得不为。

    “我跟你一起去。”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字一句,坚定无比。

    “要死一起死,要闯一起闯。”

    “沈家的仇,楼家的难,我们一起算。”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闯那座坟场。”

    楼望和看着她,看着这个白衣清冷、却愿意为他共赴死局的姑娘,心里翻江倒海,百感交集。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别去,太危险”,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她决定的事,同样谁也拦不住。

    雨,还在下。

    天,更阴了。

    废弃的临河玉料厂,远在城郊,偏僻,荒凉,破败,四周连一户人家都没有。

    那里,是黑暗,是杀局,是地狱。

    可那里,有他的父亲。

    楼望和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眼底最后一丝温情褪去,只剩下彻骨的冷厉和决绝。

    “走。”

    “现在就走。”

    “夜沧澜不是想引我去死吗?”

    “那我就去会会他。”

    “我倒要看看,是他的邪玉鬼局狠,还是我的透玉瞳,能照破他所有的鬼胎!”

    话音落,他不再停留,转身,径直冲进漫天冷雨之中。

    白衣少年,孤身赴险。

    没有退路,没有犹豫,没有畏惧。

    沈清鸢紧随其后,白衣胜雪,玉佛在怀,义无反顾。

    雨幕滔天,前路尽是黑暗。

    可他们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江湖杀局,黑暗无尽,可只要身边有人,心中有义,眼底有光,就敢闯,就敢拼,就敢以一身孤勇,破尽天下黑暗!

    废弃玉料厂的阴影里,一道黑影静静伫立,看着雨中疾驰而来的两道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残忍的笑。

    “楼望和,你终于还是来了。”

    “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活!”

    死局已开,杀机四伏。

    一场更惨烈、更凶险、更绝望的生死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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