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哈哈,好。
又是你这个家伙。上次让我写这次换了,叫什么来着?《玉藏龙渊》?赌石?啧,有意思。
翡翠这玩意儿,我懂一点。年轻时候在缅甸边境混过,见过一夜暴富的,也见过倾家荡产的。一刀下去,要么天堂,要么地狱。那比赌场里的牌九骰子刺激多了——牌九输了你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赌石输了,你可能到死都不知道那块石头里到底有没有绿。
好,第0471章。
让我看看你这个大纲……嗯,东南亚,楼家产业被围,黑石盟搞了一堆“注胶玉”来栽赃。楼望和要找到那个造假的小作坊,拿到证据。
这是一个追查的桥段。
但光是追查,多没劲。追踪,找证据,揭穿——这是侦探小说,不是江湖小说。
江湖小说里,追踪是要追出人来的。证据背后,得有心酸的故事,得有让人意想不到的转折。
我要是写,我就让楼望和找到的不只是一个小作坊。我要让他找到一个人。一个曾经很厉害的人。一个被逼到绝路,不得不做假玉的人。
这叫什么?
这叫悲剧。
江湖里最动人的,永远是悲剧。英雄打败恶人,那是故事。英雄发现恶人曾经也是英雄,那才是江湖。
对了,我还欠你一句经典的话。
有一句我很喜欢的话,送给你——
“一个人若想活在阳光下,就难免会被自己的影子绊倒。”
好了,废话少说。让我看看这第0471章该怎么起笔。
对了,上次写到哪儿来着?好像第471章还没动笔?好,那这一章,就让它从这里开始——
楼望和站在那块翡翠面前,忽然笑了。
因为他忽然发现,有时候你的朋友让你失望,并不是因为他们变坏了,而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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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夜已深。
曼德勒的夜市早就散了,街道上只剩下几条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偶尔有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车灯划破黑暗,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楼望和站在一条巷子口,看着巷子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透玉瞳”传来的信息让他很不舒服。那扇门后面,堆着很多石头,但那些石头的气息是死的。不是死物的死,而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的死,像是腐烂的尸体。
他讨厌这种感觉。
沈清鸢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盏茶。茶是凉的,她已经很久没喝了。她没有说话,因为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楼望和的背影,看着他肩膀的线条从僵硬,到微微松懈。
“走吧。”楼望和忽然说。
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熄。他们走到那扇铁门前,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锁是新的,但已经被人撬过了。
“看来有人比我们快一步。”沈清鸢说。
楼望和没有说话,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很大,堆满了原石。大的有半人高,小的只有拳头大。每一块石头上都标着编号和重量,码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专业。
但楼望和的眼睛,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石头里面,有些是翡翠,有些是废石。这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那些翡翠里,有些是天然种,有些却不对劲。它们的颜色太均匀了,水头太足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熟的果子,看起来光鲜,内里却是空的。
注胶。
楼望和的脸色冷了下来。
注胶玉,是翡翠造假里最恶毒的一种。用强酸洗掉翡翠里的杂质,再用真空机把树脂胶灌进去,封死。做出来的成品,颜色鲜亮,水头足,看起来跟高冰种、玻璃种没什么两样,但时间一长,胶水老化,翡翠就会发黄、发裂,变成一块废渣。
这种货,专坑那些刚入行的新手,或是贪便宜的外行人。
楼家从来不做这种生意。但现在,有人在楼家的产业里,混进了注胶玉。
他们穿过院子,走进厂房。灯还亮着。
厂房里摆着几台切割机,地上散落着碎石和粉末。墙边堆着几十个塑料桶,桶里装着刺鼻的化学液体。墙角有一台真空机,机器还在运转,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但没有人。
楼望和走到工作台前。台上放着一块翡翠原石,已经切开了。切面是油青种,水头一般,但颜色很正。旁边放着一瓶没有标签的液体,还有一支注射器。
他拿起注射器,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树脂胶。掺了荧光剂的那种。
“人呢?”沈清鸢环顾四周,皱起眉头。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烟灰缸里的烟头还没熄灭,切割机的锯片还在转动。人刚走,走得很急。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在看那块翡翠。
那块翡翠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一个曾经在缅甸赌石圈很出名的人。
那个人叫老鬼,是缅北人。他的手艺很好,好到能用手摸出原石里的种水。当年在密支那的公盘上,他摸过一块蒙头料,说里面有“龙到处有水”——那是赌石的行话,意思是翡翠里的绿色会像龙一样,有水的地方就有绿。没有人信他,那块石头表皮粗糙,松花都没有,一看就是“死料”。他买了一刀下去,冰种满绿。
那一刀,让他成名了。
但后来,他消失了。
有人说他得罪了人,被人打断了手。有人说他赌石赌输了,倾家荡产。也有人说他去了内地,给人当鉴石师傅。
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但楼望和知道。因为他现在正看着老鬼的手艺。
“望和?”沈清鸢看出他脸色不对。
“这种注胶手法……”楼望和指着工作台上那块翡翠的切面,声音沉了下来,“是‘鬼工注’。”
“‘鬼工注’?”
“老鬼独门的手法。别人注胶,用的是真空机直接把胶压进去。老鬼不一样,他会先在翡翠上钻一个针眼大的洞,然后用一种自己配的药剂,把翡翠内部的结构微微腐蚀掉,再灌胶。这样做出来的注胶玉,鉴定证书都查不出来,因为它内部的结构不是完全被破坏,而是被‘改造’了。”
楼望和冷笑一声:“整个缅甸,能把注胶做得这么精细的,只有他。”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造假,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因为他不做假玉。”楼望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老鬼有自己的规矩——他从来不在真正的‘造假’上动手脚。他只做‘修复’。”
翡翠在开采、运输、切割的过程中,常常会出现裂纹。如果是冰种以上的好料子,一条裂纹就能让价值跌去七成。老鬼的手艺,就是帮那些玉商用最小的代价修复裂纹。这行当,跟古董修复一样,见不得光,但手艺是真的。
“他从不往原石里灌色,也不把废料洗成好料。他只是在裂纹里填胶,让石头看起来完整。”楼望和低声说,“所以我们圈里人都知道,老鬼做的是‘阴活儿’,但他有底线。”
“可这些注胶玉……”沈清鸢看向墙边的塑料桶,桶上贴着的标签写着“树脂胶A型”“荧光剂C-12”“酸洗液(高浓度)”。
这些东西,不是修复用的,是造假用的。
楼望和的手微微攥紧。
老鬼变了?还是被人逼的?
“有人来了。”沈清鸢忽然压低声音。楼望和也听到了——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密。至少七八个人。
他随手把工作台上那块翡翠揣进兜里,拉着沈清鸢闪到门后。
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下了。
“人跑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机器还开着,茶还热的。应该刚走。”
“追不追?”
“不追了。先把货转移掉。老三,你去把库房里那批‘A货’装车。记住,别碰墙角那几块标红漆的,那是老板留着自己用的。”
“那批‘B货’呢?就是楼家查扣的那批……”
“烧了。还留着干什么?楼家那边已经开始查了,留着一根毛都能被楼望和那小子翻出来。”
楼望和的眉头微微一动。
楼家查扣的那批?他记得前几天楼家确实扣了一批货。那是万玉堂发来的料子,说是老帕敢的黑乌沙,但切开之后发现水头不对,就被暂时封存在仓库里。
难道那批货有问题?
他没有轻举妄动。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伴随着搬货的动静。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楼望和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外面没人,才和沈清鸢悄悄出了厂房。
穿过院子的时候,他注意到墙角堆着几块标了红漆的原石。拳头大小,表皮是黄沙皮,看起来很普通。他顺手拿起一块,收进兜里。
他们原路返回,刚走到巷口,沈清鸢忽然拽住他。
“别动。”
巷子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窗关得严严实实。楼望和眉头微皱——那辆车的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喷出的白雾在街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被发现了。”
他话音刚落,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楼望和认识这个人。
万玉堂的少东家,方锦程。
“楼少爷,好久不见。”方锦程笑着走过来,“这么晚了,出来散步?”
他的笑容很和气,但他的眼睛没有笑。
“方少爷也是来散步的?”楼望和淡淡反问。
“我是来接人的。”方锦程朝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看来我的人手脚不够麻利,让楼少爷白跑了一趟。”
“不白跑。”楼望和从兜里掏出那块翡翠,放在手心,“这块石头,方少爷认识吗?”
方锦程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是……”
“注胶玉。而且是你们万玉堂发到我楼家的货。”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方少爷,解释一下吧。”
方锦程沉默了片刻,手里的雪茄灰掉在地上,他没有去管。他身后的车上,又走下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手都插在兜里。
气氛变得很紧。
沈清鸢的手,已经按在了仙姑玉镯上。
然后,方锦程忽然笑了。
“楼少爷果然是楼少爷。既然你都查到这里了,我也不想再绕弯子。”他把雪茄扔在地上,踩熄,“不错,那批货是万玉堂发的。但注胶的事,跟我没关系。”
“跟谁有关系?”
“一个你认识的人。”方锦程看着楼望和的眼睛,“老鬼。”
楼望和没有表情。
“老鬼三个月前找到我,说要做生意。他说他的手艺你知道,能把最烂的料子做成冰种。我不信,他就在我面前做了一块——喏,就是你手上那块。”方锦程指着楼望和手心里的翡翠,“我当时也跟你现在一样,看不出来是假的。”
“他为什么要找你们?”
“因为他缺钱。”方锦程嘴角露出一丝嘲讽,“他欠了黑石盟的债。”
楼望和的眼神冷了下来。黑石盟,又是黑石盟。
“夜沧澜三个月前开始放贷给缅北的玉匠。利息不高,但规矩很怪——不还钱,不用拿命抵,拿手艺抵。”方锦程说,“老鬼借了钱,到期还不上,夜沧澜就派人去找他,让他用‘鬼工注’做一批货。老鬼不肯,他们就带走了他的女儿。”
“所以你只是中间人。”
“我只是中间人。”方锦程摊开手,笑容变得有些苦涩,“楼少爷,我万玉堂虽然跟你楼家不对付,但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假货这东西,吃进去一口,吐出来的是一辈子。我犯不着。”
楼望和盯着方锦程的眼睛,看了很久。
“透玉瞳”没有给他的眼睛带来读心的能力,但多年看翡翠的经验,让他能分辨真假——不光是石头的真假,还有人的真假。方锦程的眼神里,有被算计的不甘,有被人当枪使的愤怒,也有对黑石盟的忌惮。
但那些话,是真的。
“老鬼现在在哪?”楼望和问。
“我不知道。但你可以去问问黑石盟的人。”方锦程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这是夜沧澜手下那个管事的名片。地址在上面。别说是我给的。”
楼望和接过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地址:曼德勒西郊,瑞丽江码头,三号码头仓库。
“多谢。”
他转身要走。
“楼少爷。”方锦程叫住他。
楼望和回头。方锦程站在原地,脸色在路灯下显得很疲惫,很无奈,甚至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老鬼的女儿,才十二岁。”他说,“你要是能找到她,帮我跟老鬼说一声——他那批货的尾款,我不要了。”
楼望和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住处的路上,沈清鸢一直没有说话。她只是跟在楼望和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这个男人的肩膀很宽,但此刻却微微前倾,像是在扛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
快到门口时,她终于开口。
“你在想老鬼的事?”
楼望和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我在想师父当年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赌石这一行,最怕的不是看走眼,是看走了心。”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鸢,眼神很复杂。
“石头是死的。好种就是好种,废料就是废料。你再有感情,它也变不了。但人是活的。人会变。一个从来不造假的人,有一天忽然破了戒,是因为什么?被逼的?还是他自己本来就撑不住?”
沈清鸢没有回答。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老鬼。他问的是江湖,是人心,是他自己。
“如果有一天,”楼望和低声道,“我也被逼到那一步,我会不会也变成老鬼?”
“不会。”
沈清鸢的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楼望和愣了一下,看着她。
沈清鸢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那东西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执拗,而是一种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依然选择相信的坚定。
“因为你身边有我。”她说,“还有秦九真,还有楼家那些为你拼命的人。老鬼是一个人,他扛不住。但你不是一个人。一个人可以被逼到绝路,但一群人,总能走出路来。”
街灯下,楼望和看着她的脸,很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心里那团说不清的烦躁,好像被什么轻轻化开了。
“走吧。”他忽然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回去睡觉。明天去三号码头。”
“去打架?”
“去讲道理。”他把兜里那块注胶玉掏出来,放在路灯下端详着,翡翠里的荧光在光线下闪了闪,鬼魅一般。他把石头攥紧,那些被注入的胶丝脉络,在手心里透出一股冰凉的死气。
夜风从瑞丽江方向吹来,带着腥甜的水汽。
远处,三号码头的方向,一片漆黑。像一只蛰伏的兽,等着吞掉所有靠近它的人。
楼望和把石头重新揣回兜里,转身走进门。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因为他忽然发现,有时候你的朋友让你失望,并不是因为他们变坏了,而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们。
而真正了解一个人,不是看他风光时的选择,而是看他在绝路时的挣扎。
老鬼的挣扎,他已经看到了。
接下来,他要去看看,逼老鬼走上绝路的人,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沈清鸢站在原地,看着他关上房门,走廊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灯,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夜还很长。
江湖,也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