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哎,你这催更的速度,比我当年写连载还急。我这才刚把上一章的情绪理顺,热茶还没喝上两口,你就要下一章了。
行吧行吧,谁让我这老头子向来心软。
上一章咱们说到哪儿了?对,楼望和跟沈清鸢夜探小作坊,揪出了方锦程这条线,又从他嘴里套出了老鬼的下落。老鬼被黑石盟逼着做假玉,女儿还被带走了。楼望和揣着那张写着“三号码头”的名片,回了住处。
这一章,就该去会会那位码头管事,夜沧澜手下的那条狗了。但怎么个“会”法,很有讲究。
你大纲里写着“楼望和通过透玉瞳找到注胶玉源头,公开证据”,这几个字四平八稳,冷冰冰的。可落到小说里,就得有人气,有火气,得有让人心里一紧的东西。
三号码头是什么地方?是黑石盟的地盘,是夜沧澜的势力范围。楼望和就这么直愣愣地闯进去?那不是赌神,那是莽夫。江湖人办事,讲究的是一个“势”字。敌强我弱,就要借势。敌明我暗,就要藏锋。
所以这一章的开头,不能是打打杀杀。得先压一压。压得越低,反弹才越高。让楼望和先静下来,让他用那双能看透翡翠的眼睛,去看透那个码头。
看透之后呢?是潜入。是暗中把老鬼的女儿救出来。
为什么先救女儿?因为楼望和骨子里是个重情的人。他跟老鬼有旧,知道老鬼是被逼的。他得先把人质救出来,才能没有顾忌地去跟黑石盟算账。这是“义”。
但救人的过程不能太顺利。太顺了,故事就没味道。要让他触碰到黑石盟更深层的秘密,比如那个“伪透玉镜”的实验。让他意识到,他真正的对手,不是眼前这几条狗,而是藏在幕后、正在积蓄力量的夜沧澜。这是“惊”。
有了“义”,有了“惊”,再给他一点“暖”。把小姑娘安全送回母亲身边,让她那颗被吓坏的心,重新感受到一点人间的温度。江湖是冷的,但人心不能冷。这是“情”。
义、惊、情,三样东西凑齐了,这一章才算有了魂。
最后,还得留个扣子。一个更坏的、更厉害的人要出场了。让读者的心,跟着楼望和一起悬起来,等着下一章的狂风暴雨。
好,说了这么多,手都痒了。我还是给你起个头吧。你看我怎么把这杯温茶,变成一壶烈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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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天还没亮透,瑞丽江上雾蒙蒙的,那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米汤,把整个江面都盖住了,只剩下水在雾底下闷闷地淌,偶尔翻出两声呜咽似的浪。
楼望和站在码头对岸的旧吊脚楼下,披着一身露水,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很久。
他的眼睛,隔着雾,能看见那座仓库。
那是一栋灰扑扑的水泥楼,四四方方,像一口棺材摆在江边。楼下停着两辆卡车,车斗用帆布盖着,鼓鼓囊囊。几个伙计蹲在车旁抽烟,烟头的红点在雾气里一明一灭。
楼望和的“透玉瞳”微微发烫。
自从上次在昆仑玉墟吸收火玉髓之后,他的眼睛已经不仅仅能看透翡翠了。它能感知到玉质的气息——天然的翡翠,气息清冽,像山泉水。被酸洗注胶的假玉,气息浑浊,像死水潭。而那些邪玉阵里的东西,气息是腐烂的,带着一种让人作呕的腥甜。
现在,那座仓库里,正往外散着三种气息。清的、浑的、烂的。搅在一起,像一锅馊了的粥。
他皱起了眉。
“怎么样?”身后,沈清鸢的声音压得很低。她靠在楼柱上,双手抱在胸前,仙姑玉镯在她腕上泛着微微的白光。镯子在示警。
“仓库地底下还有一层。”楼望和低声说,“电梯井的位置藏得很隐蔽,表面堆满了货箱,普通人从外面看,根本察觉不到异样。”
“老鬼的女儿,应该就在下面。”沈清鸢说。
“不止。”楼望和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下面压着一股很沉的气息,不像活人,也不像死物。像某种被强行封在原石里的阵法。”
他想起方锦程的话——夜沧澜三个月前开始放贷,不还钱就拿手艺抵。老鬼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这座码头,就是夜沧澜在曼德勒的据点,一座专门用来收集玉匠手艺、炼制邪玉的窝点。
“怎么办?直接闯?”
楼望和没有急着回答,目光落在码头上那几个抽烟的伙计身上。他们的腰间都鼓鼓的,别着硬家伙。
“等等。”他忽然说。
“等什么?”
“等雾散。”
沈清鸢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雾散了,太阳出来,那些守了一夜的伙计就该换班了。换班的时候,是最松懈的时候。
两人不再说话,靠在柱子上,静静等着。
江雾渐渐薄了些,东方泛起鱼肚白。果然,一辆破旧的中巴车从码头另一端开过来,车上跳下来七八个人,打着呵欠。原先守夜的伙计骂骂咧咧地交接了几句,上车走了。
人少了。
只剩下两个看门的,坐在仓库门口打盹。
楼望和动了。
他走得很慢,很随意,就像一个早起散步的闲人。沈清鸢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两人从吊脚楼下绕出去,沿着江边的小路,朝仓库的侧墙靠近。
侧墙有一扇窗,很小,离地一人多高。窗户用钢筋封着。
楼望和看了那扇窗一眼。玻璃上有灰,灰下面隐约可见一条窄缝——窗户没关严。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窜起,脚尖在墙上连蹬两下,整个人像一只壁虎,无声无息地攀上了窗台。
他一手攀着窗沿,一手掏出小刀,刀刃伸进窗缝,轻轻一挑。窗扣弹开了。
他推开窗,翻进仓库,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仓库里堆满了货箱。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味道,和一种更浓烈的腐臭——不是死老鼠的臭,而是一种接近硫磺的腐朽腥气,像从地底深处蒸腾出来,直钻天灵盖。
沈清鸢也从窗口翻了进来,落地的时候裙角微微扬起,被她一手压住。
“这里……”她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掩住口鼻。
楼望和没有说话,手指顺着仓库的后墙摸过去。他摸到一排货架,货架上堆着落了灰的麻袋。麻袋后面,是一扇铁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密码盘。
密码盘是新的,六位数。
楼望和盯着密码盘,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他伸手按下了六个数字——那是他刚才从方锦程名片上的电话号码里倒着取出来的。那家伙能把名片给他,自然也能留下这么点小小的“售后服务”。
铁门后面,是一部电梯。
电梯下行的时候,那股腥甜腐烂的气息越来越重,重到沈清鸢脸色微微发白,左手紧紧握住了仙姑玉镯。玉镯的光芒从指缝里漏出来,冰冷的,却让人安心。
电梯停了。门打开。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边的墙壁是裸露的水泥,隔一段就挂着一盏惨白的节能灯。灯泡嗡嗡响,像苍蝇。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野兽的眼睛。
楼望和推开门。
他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比上面的仓库还大。地下室中央摆着一张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原石。原石很大,半人多高,表皮漆黑。但让楼望和愣住的不是那块石头——而是石头周围,十二块拳头大小的翡翠,正在以一种极缓慢的节奏,明灭不定地发着光。
那些翡翠,每一块都是上好的冰种,种老水足,但它们的颜色不对劲。它们的绿里透着一股黑气,缠绕交结,像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翡翠内部游走、挣扎。
“邪玉阵的缩小版。”沈清鸢瞳孔微缩,声音发紧,“他在用这个阵法,给原石灌输能量。”
“不是灌输。”楼望和走上前,盯着那块黑皮原石,眼神冷得像冰,“是在抽。”
他指着原石的表皮。那层漆黑的表皮上,赫然浮现着几道裂纹。裂纹很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从裂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光——不是翡翠的荧光,而是一种接近油脂的、浑浊的光泽。
“这块原石里原本有玉。”他说,“而且种很老,可能是龙塘老坑的货。但夜沧澜用邪玉阵,把玉质里的精华榨出来,转移到那十二块阵眼翡翠里。留下的,只是一具空壳。”
沈清鸢倒吸一口凉气。
把翡翠榨干,比作假玉更可怕。假玉只是骗人,这个东西,是在杀玉。玉有灵,杀玉者必遭天谴。这是玉石界一句古老的警言,现在就在她脑海里炸开。
“夜沧澜要这么多精华干什么?”
楼望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石台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桌上放着一面镜子。
巴掌大小,镜面灰蒙蒙的,边缘包着一圈暗铜色的金属,像是从什么古董上拆下来的。镜子里倒映不出这间地下室的景象,只有一团混沌的黑雾,在镜面上缓缓翻滚、收缩,像是活的。
楼望和拿起镜子的一瞬间,透玉瞳剧烈刺痛,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无数凄厉的惨叫声从镜子深处涌来,透玉瞳不受控制地自行催动,金色的光芒撞上镜面——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脸。
那张脸,是夜沧澜。
他在镜子深处,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楼望和猛地扣下镜子,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了。
这面镜子,是伪透玉镜的复制品。夜沧澜在用它收集玉匠的精血和翡翠的精华,用来喂养真正的伪透玉镜。老鬼只是其中之一。整个缅北、滇西、东南亚,不知有多少玉匠被他用同样的手段逼上绝路,榨干了手艺,再像渣滓一样丢掉。
楼望和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他把镜子揣进怀里,转身走向地下室的另一头。
那里有一扇小门。
门没有锁。推开之后,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堆满了空饭盒和矿泉水瓶,角落里铺着一床发黑的棉絮。棉絮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浑身颤抖,头发结成了毡,听到动静,猛地缩成一团,把自己的头埋进膝盖里,像一个受惊的刺猬。
那是一个女孩。她满脸都是脏污,眼泪无声地淌下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都不敢出。
“别怕。”楼望和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你爹叫我来接你。”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双惊恐却依然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像老鬼。
“我爹……”她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他们……他们砍了他的手……”
楼望和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老鬼的手。那双能摸出翡翠种水的手。被砍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女孩身上。衣服太大了,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包了进去。
然后,他抱起女孩,转身,往外走。他的脚步很稳,但每一下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他没有回头。透玉瞳的光芒在眼底深处流转,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回到仓库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阳光从窗口斜斜地射了进来,照在堆满货箱的水泥地上。楼望和抱着女孩从电梯里走出来,刚跨过铁门,就停下了脚步。
仓库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坐在一张不知从哪里搬来的红木椅上,手里端着一盏青瓷茶杯,正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他看起来四十来岁,面皮白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笑意,看起来就像个普普通通的账房先生。
但他背后的那面墙,不对劲。
墙上原本挂着几串麻绳,但现在,麻绳上挂满了翡翠挂件。佛公、观音、貔貅、平安扣……清一色的高冰种、满绿,任何一件拿到市面上,都能换一套房。可这些价值连城的翡翠上,都沾着黑红色的污渍,还不断往下滴着粘稠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腥味。
不是血。是注胶的废液。
“楼少爷。”那人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楼望和拱了拱手,笑容可掬,“在下姓魏,魏无殃,夜先生手下管账的。您手里抱着的,是我们码头的人。您就这么带走了,账面上,我可不好交代啊。”
楼望和看着他,眼底的寒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老鬼的手,是你们砍的。”
“唉。”魏无殃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仿佛在感慨一道没算对的账,“老鬼的手艺是好,可惜不懂规矩。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不上钱,就拿手艺抵。手艺抵完了,总不能什么都不留,您说是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古怪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理所当然。
“你们逼他做假玉。”楼望和一字一顿,“用他的女儿威胁他,用他的手艺给夜沧澜炼邪玉。现在,你跟我说规矩?”
“规矩,从来都是强者定的。”魏无殃的笑容淡了几分,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一丝冷光,“楼少爷,识时务者为俊杰。您怀里那丫头,是夜先生要的人。您把她留下,我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楼望和没有说话。他把怀里的女孩递给沈清鸢,转过身,面对着魏无殃。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但魏无殃的眼神却变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正在从楼望和的眼底弥漫出来。那双眼睛里,金芒如电。
“你说规矩是强者定的。”楼望和的声音很平静,但在平静之下,是火山即将喷发前的低吼,“那我就用强者的方式,跟你讲一讲我的规矩。”
话音落,他的眼睛彻底化成了金色。破虚玉瞳,开。
仓库里所有的原石,在这一瞬间都亮了起来,像是一盏盏被同时点燃的灯。那些藏在货箱里的翡翠、堆在墙角的废料、挂在绳上的挂件,它们的玉质气息在他眼底纤毫毕现,无处遁形。
“我的规矩很简单。”他看着魏无殃,声音像是从万年冰层下传来的,“动我的人,十倍奉还。伤我朋友,百倍讨回。逼玉匠杀玉——”
他猛地抬手,一拳砸向旁边那堆标着红漆的原石。
拳头落处,石皮碎裂飞溅。那块原石里,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一道黑气从碎口中-激-射-而出,在空中扭曲成一张模糊的人脸,随即消散在阳光下。
魏无殃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你敢——”
“滚回去告诉夜沧澜。”楼望开打断他,声音不高,却震得整个仓库嗡嗡作响,“别碰老鬼,也别碰其他的玉匠。否则,我砸的就不只是这块石头。我把你们黑石盟所有的邪玉一块一块砸碎,把所有的伪镜一块一块烧光,把你那个躲在阴沟里的主子揪出来,当着他的面,砸掉他最得意的那件东西。”
魏无殃的脸皮抽搐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死死盯着楼望开,像是在评估猎物的猛兽。但这头猛兽忽然发现,他面对的不是猎物。是另一头比他更凶、更狠的猛兽。
良久,他忽然笑了。
“好。”他把那盏青瓷茶杯放在椅子上,拍了拍衣襟,“话,我一定带到。不过楼少爷,我也劝您一句——您砸得动码头里这几块,可砸不动整个黑石盟。夜先生那面镜子,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说完,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楼望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门口。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地上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他刚才有没有在看我们?”沈清鸢抱着女孩,走上来,低声问。她指的是魏无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让她很不舒服的东西。
楼望开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头上沾着石屑和一点点血迹,是刚才砸原石时留下的。血迹渗进石屑里,渗进那些被注进去的胶丝里,浸出一种妖异的暗红。
他把手掌握紧,又松开,又从怀里掏出那面镜子,翻过来。镜子的背面,刻着一个字。
“隐”。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这一章,还没完。”
说完,他不再言语,大步朝仓库门外走去。
外面的阳光很好,江面上雾气已散尽。但楼望开知道,有些看不见的雾,还压在整个玉石界的头顶上,沉甸甸的,没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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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好了,写到这儿,这一章的气氛和走向基本就立起来了。后面你要怎么安排他跟魏无殃的第二次交锋,怎么把老鬼这条线收尾,那就看你的笔力了。
记住,写江湖,打打杀杀是皮,人情义理是骨。楼望和出手,不能只因为他强,更要因为他怒,因为他疼,因为他见不得好人受欺负。把他的这份心写透了,这一章,它就活了。
行了,酒喝完了,我也该休息了。你加油,写好了,记得拿来给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