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艘从新加坡开，货主愿意跟我们走，可原来的中转场不给夜间装柜，换场地得多付一笔拖运费。”
霍老板接过电话便报出船名，李山河把它写在计划页上，旁边留出一块空处，等着对方继续往下说。
“我在当地还有两家合作场站，地方小，堆不了太多柜，只能车到船边，先把这一航次接起来。”
“多出来的钱集团承担，通知客户照原交期走，别刚换东家就让人家的货压在岸上。”
“这么做头几班船赚不到钱，太古那些旧客户也在观望，您确定先把价格和班期都守住。”
“已经签出去的合同照办，新合同按新成本谈，码头工人等活，货主等船，第一班不能失约。”
李山河签完追加的周转授权，把文件交给魏向前，电话旁另一盏指示灯亮了，接线员告知北京线路已经接通。
“码头买成了，哈尔滨的试验也没停，你现在能不能抽两天出来，大连那边有件事该让你看看。”
老周没有提项目名称，李山河把门关严，桌上的码头文件收回抽屉，才回到电话旁。
“通信的连续批次由陈守仁守，港岛已经交割，我明早能走，您要我带什么材料。”
“带你本人，采购证留好，其他资料都不用拿，这一趟不谈海外合同，进门以后按现场要求办。”
大连接待车在机场外等着，李山河上车前把随身相机交给赵刚，彪子还想同行，被老周安排在外面的招待所。
“随行人员止步，今天只批了一个民间名额，手机电台和记录本都留在车上，出来再取。”
“二叔，我在外头等你，港岛来电话我让他们找魏经理，饭点过了也给你留一份。”
李山河点头，随老周穿过两道检查口，最后一道由值勤军官核验照片，采购证查完便装进信封暂存。
车驶入隔离区，靠泊方向被脚手架和篷布挡住，直到转过吊装场，李山河才从篷布下方认出那段船艏。
巨型迷彩篷布沿钢架铺开，接缝处拉着固定索，侧面留有通风和吊运口，焊接用的管线从下方排进船内。
“北方明珠号已经进入续建准备，外围遮挡按工程需要搭设，你过去买的那副船壳，里面开始有人干活了。”
老周递来安全帽，李山河扣了两次帽带才扣上，脚边一辆运料车通过，司机按铃提醒，车上装着待加工的钢构件。
“立项走完了，还是先修船体，我之前听到的说法，还停在检验和防腐那一步。”
“总体工程按批准方案启动，船体修复和部分舱段改造先行，后续设备分阶段审定，没有一步包下来的捷径。”
“钱已经安排进去，那些拖回来的设备，能用的比例有多少，别为了照顾我的脸面硬往船上装。”
老周带他走上舷梯，踏板随脚步发响，接船的总工程师在入口等着，递来一副劳保手套。
“李先生，进口设备逐台检验，可用的修复，达不到要求的拆下研究，您来之前，我们刚否掉一套旧泵的复装。”
“否得对，旧泵能修到哪个程度，我不插手，今天我只想看看，这艘船到底往前走到哪了。”
“先去机库，路上别碰挂牌的阀门，临时供电线也别跨，我带您从中间通道走。”
穿过舱门，李山河停在通道尽头，原来堆着杂物的舱内被清出施工面，一排钢架沿纵向延伸，顶上正安装管路支座。
地面几处区域用围栏隔开，工人在测量基准线上架仪器，有人扶住标杆，有人隔着舱宽喊读数。
“这才看出能装飞机的样子，过去我跟马卡罗夫进来，脚底下全是废线和铁皮，走两步就得找地方落脚。”
“机库的结构修复已经展开，消防分区和维修工位要重新核定，您运回来的资料，让我们少拆了几处封闭结构。”
总工程师指向顶板的一排标记，介绍到涉及具体设备的位置便停下，老周朝前示意，三人绕过正在起吊的构件。
“那些俄方工程师能跟上这边的安排吧，住房和翻译有缺口，您告诉我，别让他们为了家里的事分神。”
“生活保障由接收组负责，企业合同里的待遇照常履行，这里给他们明确任务，也有人负责技术复核。”
李山河扶着栏杆走到升降机构所在的舱段，几名工人正拆卸覆盖板，卷尺横过开口，两端各有人核对。
“这套接口资料，你们在黑海拿到得及时，实物尺寸和图纸存在差异，现在能追到当年的修改记录。”
“当初为这几箱东西，我们换了两趟车，范老五嫌它沉，怕过不了桥，我让他把别的货卸了一半。”
“这里不会把那两趟车白跑掉，不过尺寸核对完还得做负载试验，能放进来和能长期使用，是两回事。”
李山河把手套往掌根拉了拉，隔着围栏看工人将覆盖板落上支架，钢板边沿有一处旧伤，补焊标记已经画好。
“照你们的流程办，要加试验就加，船在海上出事，再去补一道焊缝，花多少钱都赶不上。”
继续往前，甲板下方两条纵向划线延伸到隔开的施工区，线上标着预留范围，周围几根旧构件已经拆除。
李山河站到允许停留的位置，沿着划线看过去，手里的安全帽带被他捋直，又塞回领口。
“这两条位置，是给弹射器轨道留的，原船的方案也要跟着改。”
“属于后续技术论证的预留位置，局部空间和结构通道先保留，不代表弹射装置已经定型，更谈不上马上安装。”
老周接过话，把李山河往通道边带了半步，给后面的工具车让路，车轮在钢板接缝上磕了两下。
“船的总体使用方案还要经过试验，预留能给将来留选择，眼下该完成的修复和验证，一项都不能跳。”
“我明白，那三架原型机和阻拦索资料已经接收，往后适配出了问题，海外能合法采购的，我继续找。”
“核心问题得自己解决，你带回来的东西能当起点，不能让整艘船一直等国外的下一个箱子。”
李山河没有再问设备参数，回身望向机库，工人已经把新的管路支座吊到安装处，焊工抬手，起吊动作随之停下。
从黑海签下船体到拖进大连，那些保函和合同他签过不知多少回，眼前这排支座，让他扶住栏杆站了片刻。
“周叔，我以前花钱，总得问多久回款，今天这地方，我想多待一会儿，别让人为了接待停工就行。”
“没人停工等你，今天能让你进来，是该让出过钱和力的人看看进度，工程责任还在我们手里。”
“这样就够了，山河国际的投资权益按协议办，别挂在现场人员头上，他们只管把船干好。”
总工程师领他们走回出口，途经一间恢复使用的舱室，门内摆着测量工具和保温饭桶，几双湿手套搭在指定烘干架上。
“工人倒班吃饭，船内有通风要求，取暖设备也得受控，您要提供保障物资，可以通过后勤统一接收。”
“我让魏向前问后勤需要什么，食品按检验要求送，药膳饮品这回不送，船上岗位特殊，不能拿试销东西添乱。”
老周看了他一眼，把出口登记单递过来，李山河签完名字，才伸手去取寄存的采购证。
接待室里摆着一部电话，值勤人员确认身份后转来港岛留言，山河国际接管码头后的第一艘船，已经确认装货窗口。
“班期没改，客户的货装得上，前几航次费用增加，宋经理请您核准按原授权执行。”
李山河给出答复，将电话放回座机，老周却没有带他离开，桌上多出一只封好的文件袋。
“码头已经有活干，船上也有，你先别急着回哈尔滨，总工还有一个申请，想当面听你的意见。”
文件袋打开，里面是一张技术任务接洽单，申请单位下面写着山河通信，后附现场接口测试的安排。
李山河翻到最后一页，拟派人员一栏已经留出陈守仁和方志远的名字，签署栏还空着。
“船用通信系统的联合试制，先做隔离试验段，通过才能进入下一步，保密和质量责任都在附件里。”
老周把钢笔放到他手边，舱外又传来运料车的铃声，李山河把文件翻回第一页，逐行读了下去。
“你把船带回来了，现在这艘船，要向你的厂子下第一张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