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带回来的东西,能给通信厂下订单?”
李山河翻着技术任务接洽单,刚看到最后一页,接待室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值勤人员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
“李先生,港岛来的急电,范老五那边出事了。”
老周伸手接过电报,扫完内容递给李山河。
“缅北三号仓的货被扣,范老五说是地方军阀临时加税,实际把整批货连车带人都扣下了。”
李山河看着电报上的货单。
二百四十支旧式AK,配套弹匣七百多个,子弹十二万发,还有一批从苏联仓库换出来的手雷和望远镜。
这批货不算大,却是山河军火线第一次挂出自己的旗号。
“人呢?”
“范老五和老猫都在,押车的六个人少了两个,剩下的人被关在雨林营地。”老周回答,“范老五想拿钱赎人,货也认赔。”
李山河把电报折成两半,放在接洽单旁边。
“他倒是会算。”
老周看着他,没有劝。
“南洋那边的规矩,军阀手里有枪,咱们手里也有枪,货被扣了,谁拳头硬谁说话。”
“我知道。”
李山河拿起接待室的电话,接线员立刻接通港岛专线。
电话响了三声,范老五才接起来。
“李哥,您听我说,这事儿能谈,三号营地那帮人胃口大,咱们把货款退一半,再加十万美金,兄弟们也能回来。”
“你的人死了几个?”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范老五的呼吸变重。
“两个,都是押车的老弟,没扛住审问。”
“货呢?”
“还在他们手里。”
“山河的旗号呢?”
“这……”
范老五卡了半天,才说:“李哥,咱们初来乍到,先忍这一回,等以后站稳脚跟,再把场子找回来。”
李山河靠着椅背,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你把山河的货送进缅北,别人扣了,你退钱,还要给人赔礼,这叫做生意?”
“那边不讲道理啊。”
“他们不讲道理,你就讲枪。”
“李哥,我手里就十几个人,老猫还受了伤,三号营地有四百多人,重机枪都有,咱们硬闯吃亏。”
“你什么时候学会怕了?”
范老五在电话那头没吭声。
老猫抢过听筒,声音沙哑:“李哥,五哥不是怕,他是觉得咱们刚接手南洋线,没必要跟这群人拼命。”
“老猫,你也这么想?”
“货能再买,人没了就没了,咱们撤出去,换条路走。”
李山河看向窗外,船坞方向的吊机正把钢构件送进舱门,工人围着焊点核对尺寸,谁也没有停手。
“范老五,南洋线交给你,是让你赚钱,不是让你拿山河的名号去给人磕头。”
“李哥,您别动火,我把钱给他们,保证人回来。”
“钱不用给。”
“那您准备怎么办?”
“把货拿回来,把扣货的人处理掉。”
范老五的呼吸乱了一拍。
“李哥,三号营地有四百人。”
“赵刚手里有多少人?”
老周在旁边接过话:“三十名退伍兵,港岛当前能抽出十个。”
李山河看着老周。
“十个够不够?”
“看你要什么结果。”
“货,人,营地里的武器,还有他们的金库。”
老周没有马上回答,抬手拿过电话,拨通了另一条保密线。
赵刚接电话很快。
“主任。”
“李山河要你带十个人去金三角,今晚出发。”
“任务?”
“救人,夺货,端掉三号营地。”
赵刚只问了一句:“留不留活口?”
李山河接过听筒。
“营地里有一个负责扣货的头目,留他到最后,其余人看情况处理。”
赵刚应道:“明白。”
电话挂断,范老五在另一头听得清楚。
“李哥,您真要派赵刚过来?”
“你在那边等着接货。”
“我……”
“把三号营地的位置,守卫换班,弹药库和头目的住处全部发过来,漏一项,我拿你问话。”
范老五声音发干:“我马上整理。”
老猫又接过电话:“李哥,咱们的人还活着三个,另外两个被他们拖去了后山,估计……”
“活着的先护好。”
“那两个呢?”
“找回来。”
老猫喉咙动了动,“成,我带人等赵队长。”
李山河放下听筒,老周把一张出境调令放到他面前。
“十个人从港岛转曼谷,再进边境,装备不能走明面渠道。”
“枪械和弹药由范老五补?”
“他那点家底,撑不起一场硬仗。”
李山河拿起笔,在调令上签下名字。
“从大船安保线拨一批,给赵刚配夜视器材,短波电台,爆破包,另外准备两具火箭筒。”
老周看了他一眼。
“你想让他打穿营地?”
“人家把仓库摆在雨林里,咱们总得让他们知道,山河的货不能碰。”
“这批旧枪卖出去,利润未必能覆盖行动成本。”
“我算的不是这一批。”
李山河把签好的调令推过去。
“南洋线刚起步,谁敢扣货,后面就会有第二家,第三家,今天认赔,明天就有人冲着山河的仓库伸手。”
老周收起调令。
“这个道理,范老五未必懂。”
“他会懂的。”
电话再次响起。
港岛接线员转来曼谷的紧急线路,安德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带着铁路站台的嘈杂。
“李先生,赵刚他们的装备车已经接上,曼谷方面有人卖了消息,三号营地知道你要派人过去。”
“消息从谁手里出去的?”
“范老五的人里,有个司机昨夜离开仓库,往北边跑了。”
“抓回来了吗?”
“抓到了,嘴硬。”
李山河朝老周伸手,老周把另一部电话递给他。
“把人交给赵刚,别审太久,问出营地水源和暗哨位置。”
“他还说了一件事,三号营地今晚要把货运走,准备卖给泰国边境的买家。”
“什么时候走?”
“雨停以后。”
李山河看向窗外,吊装场的雨棚上积着水,水珠沿着钢架往下滴。
“让赵刚改计划,今晚不等货出营。”
安德烈问:“提前动手?”
“他们既然知道有人要来,就不会把货留在明处。”
“那您要怎么做?”
“让他们以为,赵刚还在曼谷。”
安德烈没有再问。
李山河挂断电话,拿起范老五发来的营地图纸,指着西侧一条标红的河道。
“这里有水路,三号营地靠水运货,守卫会把人和重武器放在正门,后山只留两队巡逻。”
老周说道:“你已经看出路线了。”
“范老五能活到现在,靠的是熟悉买卖,不是熟悉打仗。”
李山河把笔尖落在地图上。
“赵刚从水路进,先断电台,再封撤退口,十个人分成三组,动手以后不追散兵,先拿仓库。”
老周看着地图上的三个圈。
“金库也在仓库?”
“军阀敢扣山河的货,手里肯定有现钱。”
“要是没有?”
“那就把他的账本带回来。”
接待室外,彪子抱着两只木箱走进来。
“二叔,赵队长要的东西都装好了,火箭筒两具,香瓜子十二枚,短枪长枪也配齐了。”
他把木箱放下,箱底在地面砸出一声闷响。
李山河问:“你去不去?”
彪子搓了搓手。
“赵刚带十个人,我跟着能凑十一,少一个不碍事。”
“你留在大连。”
“为啥?”
“北方明珠号的通信订单刚落下来,船厂和通信厂两头都有人盯着,家里的安保也不能空。”
彪子咧嘴:“那边有赵刚,出不了岔子。”
“正因为有赵刚,我才让你留下。”
彪子把嘴闭上,扭头看向那两只木箱。
李山河拿起电话,拨给赵刚。
“赵刚,彪子留在大连,你带十个人进雨林。”
“收到。”
“范老五若是擅自行动,先把他扣住,行动结束再放。”
电话那头停了半拍。
“明白。”
范老五在另一条线路上听见这句话,赶紧插话:“李哥,您放心,我绝对不乱来。”
“你最好别乱来。”
“那我等着接货。”
“等着接人。”
夜里,十名老兵从曼谷换乘两辆旧卡车,车厢里塞满柴油桶和木箱,短波电台藏在麻袋底下。
赵刚坐在副驾驶,手里摊着三号营地的地图。
司机问:“赵队长,前面就是边境哨卡,咱们走哪条路?”
“过桥。”
“那边有人盯着。”
赵刚把地图折起,收进外套。
“他们盯的是车。”
“咱们不下车?”
“车过去,人留下。”
司机没听明白,赵刚已经推开车门,雨水顺着帽檐流下来。
远处营地方向亮起一盏信号灯。
红,红,白。
赵刚抬手按住耳机。
“全员下车,二组沿河走,三组去摸电台,半小时后听我信号。”
电台里传来十道回应。
赵刚抬头看着雨幕中的黑色山岭,开口只有一句。
“今晚,把山河的货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