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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七十四章家庭地位与豪门夜话

    “这炕头你坐,俺去给你们添水。”

    田玉兰端着搪瓷盆进屋,刚迈过门槛,娜塔莎便起身接了过去。

    “我来。”

    “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干这个。”

    “我住在这里,就不是客人。”

    娜塔莎端着盆走到灶台边,揭开锅盖添水,动作还不算熟练,勺子碰在锅沿上,发出叮的一声。

    吴白莲坐在炕边纳鞋底,抬头看了一眼。

    “娜塔莎,你把水添到半锅就行,别灌满,烧开了往外扑。”

    “好。”

    她应了一声,又问:“这个火要加木头吗?”

    “加两根,别放松木,烟大。”

    娜塔莎捡起两根劈好的杂木塞进灶膛,火舌舔着木柴,屋里的光跟着动了动。

    田玉兰把围裙解下来,挂到墙边。

    “你这姑娘,学东西倒快,前两天还拿锅铲当枪使,今天都知道看火了。”

    娜塔莎回头看她。

    “锅铲比枪重。”

    吴白莲抿嘴笑了。

    “你拿枪也没见手软。”

    “枪能解决麻烦,锅铲只能解决锅里的东西。”

    “锅里的东西解决不好,家里也要出麻烦。”

    田玉兰坐下,给她让出炕沿。

    娜塔莎想了想,挨着坐过去。

    李山河进门时,正看见她们围着一只木盆择菜。

    娜塔莎手里捏着一把白菜叶,吴白莲教她去掉老帮,田玉兰在旁边说着明天要蒸几锅馒头。

    “山河回来啦。”

    萨娜从里屋探出头。

    “饭在锅里,自己端。”

    李山河把帽子摘下来,抖掉上面的雪。

    “今天谁惹你了?”

    “没人惹我,家里饭也得你自己端。”

    “成,我自己端。”

    他揭开锅盖,热气迎到脸上,里面是小鸡炖蘑菇,还有一盆切好的酸菜。

    娜塔莎朝锅里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东北菜,先吃一口。”

    “上回你说猪肉炖粉条也是先吃一口,结果我吃了两碗。”

    “那说明你没吃亏。”

    “你们这里的人,饭量都大。”

    彪子从外屋喊:“娜塔莎,你再吃两碗,俺嫂子就得重新蒸馒头了。”

    娜塔莎抓起一片白菜帮,朝门口甩过去。

    啪。

    白菜正落在彪子脸上。

    “哎呀,俺说实话也挨打?”

    “你少管饭桌上的事。”

    “俺这不是关心你。”

    “你关心自己就行。”

    屋里一阵笑声。

    李山河把饭菜端到桌边,给孟老留出一碗,又招呼几个女人坐下。

    田玉兰没有动筷子,先把锅里的鸡腿夹进娜塔莎碗里。

    娜塔莎抬头。

    “给我?”

    “你在外头打过仗,身子亏得厉害,吃点肉。”

    “我不缺肉。”

    “那也吃。”

    娜塔莎看了看碗里的鸡腿,拿起筷子夹开,撕下一块放到田玉兰碗里。

    “你也吃。”

    田玉兰愣了下,随即把那块肉夹回去。

    “俺年纪大了,吃不了这么多。”

    “你比我瘦。”

    “瘦也不能吃你的。”

    两人推了两回,最后一人一半。

    李山河低头喝汤,没插话。

    吃过饭,女人们收拾桌子,娜塔莎跟着萨娜端碗进厨房。她站在门口洗碗,水流顺着手腕往下淌,吴白莲在旁边擦碗。

    “你们家平时谁做主?”

    娜塔莎问。

    吴白莲笑了。

    “看啥事,孩子的事听萨娜,家里的粮食听田婶子,厂里的事听李总,至于彪子嘛,他只管挨骂。”

    “那李山河呢?”

    “他管大事。”

    “什么算大事?”

    “挣大钱,惹大麻烦。”

    娜塔莎把碗放进木盆。

    “这个家挺奇怪。”

    “你们家不奇怪?”

    “我们家没人做饭。”

    “那你们吃什么?”

    “厨师做。”

    “厨师也是人,也得吃饭。”

    娜塔莎没有接话,擦干手,转身看向正屋。

    屋里李山河和田玉兰还没睡,炉火映在窗纸上,影子一动一动。

    夜深后,田玉兰把茶缸递给李山河。

    “你最近忙啥呢?”

    “通信厂下线一批设备,港岛码头也刚接手,北方明珠号还在大连施工。”

    “这些俺听着都头疼。”

    “我也头疼。”

    “你还头疼?”

    “钱投进去,事压在手里,人一多,哪边都不能松。”

    田玉兰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两下。

    “你爹说你现在挣的钱,拿麻袋都装不下。”

    “那是他说的。”

    “难道不对?”

    “差不多。”

    “那你还折腾啥?”

    李山河看向窗外,院里的雪被月光照出一层浅亮。

    “想把通信做起来,自己造芯片,造交换机,往后还要做移动通信,卫星,飞机,船。”

    田玉兰听了半天。

    “这些俺听不懂。”

    “我也不指望你听懂。”

    “那你说给俺听干啥?”

    “就是想找个人说说。”

    田玉兰把茶缸放到炕柜上。

    “山河,俺不懂你说的那些大事,可俺知道一个理。”

    “您说。”

    “人不能光顾着往外跑。”

    李山河没有出声。

    田玉兰指了指脚下的炕。

    “你挣再多钱,跑再远的地方,最后还得回来睡这炕,吃家里这口饭。你要做多大的买卖,俺管不着,可别把这个地方忘了。”

    李山河看着她。

    “我忘不了。”

    “你以前进山打猎,兜里没几个钱,回来还知道先给你爹买烟。现在手里有美元,有厂子,有那么多人跟着你,别把自己活成外头那些只认钱的老爷。”

    “我不像他们。”

    “人会变。”

    田玉兰抬手给炉膛添了块煤。

    “你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听你话的人也越来越多,啥时候都得留个能说你两句的人。外头没人敢说,家里总得有人说。”

    李山河笑了下。

    “您以后多说。”

    “俺说了你听吗?”

    “听。”

    “那你明天别去哈尔滨。”

    “厂里有事。”

    “你看,刚说完就不听。”

    “厂里八百台设备等着出货,陈守仁守炉子,魏向前守生产,宋子文守钱,我得过去看一眼。”

    田玉兰瞪着他。

    “看一眼能咋的?”

    “看了我心里踏实。”

    “你心里踏实,别人就能睡觉?”

    “这个家里还有赵刚和彪子。”

    “彪子守门,能把自己家的狗放丢,赵刚守厂,能把三天不睡觉当喝水,你还真放心。”

    李山河沉默片刻。

    “我明晚回来。”

    “这还差不多。”

    田玉兰把被角掖好,起身往外走。

    “还有件事。”

    “您说。”

    “娜塔莎那姑娘脾气烈,你别光把人当枪使。”

    李山河抬眼。

    “她自己愿意做事。”

    “愿意做事和愿意过日子,不是一回事。”

    门帘被风吹起,田玉兰回头看他。

    “人家把欧洲的东西都交给你了,心里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她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不等于心落在这里。”

    李山河看着炕沿上的茶缸,半天没有说话。

    门外传来娜塔莎的声音。

    “李山河,你睡了吗?”

    “没睡。”

    “田婶子说,明早要去菜园子捡冻白菜,我也去。”

    田玉兰笑了。

    “你听见了?”

    “听见了。”

    “那就早点睡,明天别嫌白菜脏。”

    娜塔莎掀帘进来,手里抱着一床新被。

    “这是给我的?”

    “你那床薄,夜里冷。”

    “我不冷。”

    “你不冷,孩子也得盖。”

    娜塔莎看了看被子,又看向李山河。

    “这里的人都管我。”

    “你不是说这里挺奇怪吗?”

    “现在觉得还行。”

    她把被子放到炕头,转身准备出去,田玉兰忽然拉住她的手。

    “姑娘。”

    “嗯?”

    “在这儿别拘着,有啥话就说,想吃啥也说,家里没那么多规矩。”

    娜塔莎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还有,山河要是欺负你,你告诉俺。”

    娜塔莎回头看了李山河一眼。

    “他不敢。”

    田玉兰笑得眼角起了褶子。

    “那就好。”

    李山河靠在炕柜旁。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

    娜塔莎抱起被子。

    “你让我喝药。”

    “那是治伤。”

    “你让我学做饭。”

    “那是过日子。”

    “你还让我交钱。”

    田玉兰回头看他。

    “交啥钱?”

    “他说我住家里,要交伙食费。”

    李山河立刻坐直。

    “这是哪一年的事?”

    娜塔莎抿了下唇。

    “刚才。”

    田玉兰拿起鞋底,朝李山河扔过去。

    “你个败家玩意儿,跟姑娘算什么伙食费。”

    李山河接住鞋底,笑出了声。

    院外的风还在刮,屋里的炕火却烧得旺,娜塔莎抱着被子走进西屋,脚步比来时轻了许多。

    李山河把鞋底放回炕沿,田玉兰指了指他。

    “记住俺今晚说的话。”

    “记住了。”

    “做多大的买卖都行。”

    “嗯。”

    “炕头不能丢。”

    李山河望向西屋门帘,点了点头。

    “不会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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