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技术审查？”李山河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的电话线绷得笔直。
“谁给他们的资格？”
“资格？”宋子文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顺着话筒传来。“人家哪需要资格，姿态摆足了就行。”
“摩托罗拉派了两名律师，爱立信来了三个工程师，还有日本东亚通信的人。”
“他们在港岛租了会议室，邀请多家银行和保险商参加。”
“他们谈什么？”李山河问。
“说咱们用了没授权的交换机结构，涉嫌侵犯国际专利。”
“还说百路设备如果出口，会影响当地通信安全。”
李山河看向桌上的邮电部通报。
“国内设备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审？”
“他们说港岛是国际转运地，只要经过港岛，就得接受审查。”
“他们手里有港岛批文？”
“没有。”
“那就是吓人。”
“银行也是这么想的。”宋子文顿了顿。“但他们还是暂停了两笔设备贷款。”
“哪两笔？”
“一笔给哈尔滨厂扩建，一笔给大连船队买船。”
李山河捏着电话。
“你那边能不能让银行恢复？”
“能谈。”宋子文说，“不过他们把专利争议写进了风控报告。”
“把风控报告抄回来，别去求他们。”
“我知道。”
“他们有没有谈价格？”
“摩托罗拉愿意用进口设备价格的六成供货。”
“爱立信愿意再低两成，要求我们暂停百路交换机扩产。”
李山河笑了一下。
“他们倒是舍得。”
“想先砸出个缺口。”李山河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等地方上重新依赖进口，他们再把价格提上去。”
“咱们的成本呢？”
“出厂价，比他们低三成，售后费用又低一半。”
宋子文没有接话。
“还有别的？”李山河问。
“北京那边也递了材料。”宋子文说。“要求把咱们列进进口设备安全复核名单。”
“理由是国产设备没有国际认证。”
李山河抬头看向陈守仁。
陈守仁站在门边，手里的记录本合上了。
“他们急了。”
“他们什么时候不急？”
“李总，国际标准那套东西，咱们还真缺。”
李山河放下电话。
“缺什么？”
“通信协议认证，专利检索，设备可靠性报告，出口地的入网许可，缺口不少。”
方志远拿来一沓资料。
“我们能证明机器能运行。”
“可国外会问用了哪些协议，接口，算法，专利是谁的。”
高桥站在炉房门口。
“电源保护方案来自松菱，产权没问题，交换机架构的部分资料来自富士通，这块需要重新核。”
李山河接过资料。
“我们有没有抄他们？”
“没有照搬，线路结构重新做过，控制程序也是重写的。”
方志远点头。
“接口和维护方式有相似处，底层逻辑不同。”
“能不能拿报告证明？”李山河问。
“能，要时间。”
“十天。”
“不够。”
“那就先做一份能递出去的。”
“递给谁？”
“邮电部，海关，银行，保险公司，港岛那边的客户。”
宋子文在电话里说：“外资联盟的文件我拿到一份，列了三层方案。”
“第一层，向国内提交专利投诉，要求暂停咱们的设备采购。”
“第二层，在四省试点安排观察员，收集掉线发海外媒体。”
“第三层，联手收紧授信，提高运输费率，逼我们停产。”
李山河看向魏向前。
“厂里现金能撑多久？”
“撑三个月没问题。”
“把三个月拉到半年，没签的订单提高预付款。”
魏向前应下。
“还有件事。”宋子文说，“他们在新加坡成立了联合采购账户。”
“准备低价收购东亚化成和欧洲元件厂产能，锁住光刻胶，电源芯片，射频元件。”
高桥脸色沉下。
“他们要从原料上卡我们。”
“山河一号已经做出来了。”
“量产还没开始，稳定性没过关。”
李山河拿起电话。
“伊万接。”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声。
“外资要锁材料。”李山河说，“两个月内把量产配方定下来。”
“不能。”
“你要多久？”
“看你给我什么设备。”
“列清单，交给陈守仁。”
“我不听他的。”伊万冷冷说道。
“不听我也得按生产标准来。”陈守仁说，“你的配方先炸了三次工厂。”
李山河打断。
“设备给你，配方按期交。”
“我需要单独采购权限。”伊万说。
“上限。”
“五十万美元。”
“太高。”魏向前摇头。
“给三十万。”陈守仁说，“名单两人复核，入厂先检测。”
李山河拍板。
“行，三十万从研发拨。”
“宋子文，把专利文件拆开，找他们互相授权的部分。”李山河继续吩咐。
电话挂断。
“光挨打不还手可不行。”陈守仁把桌上的资料摊开。
“你想怎么做？”
“接口资料分成三套，外资拿不到完整资料就没法挑毛病。”
方志远说：“把运行数据全公开，不公开源程序。”
“办。”
韩建国跑进来。
“河北来电，摩托罗拉的人到了，想拍机柜内部。”
“让他们按规矩登记。”陈守仁说。
“不守规矩就请出去。”李山河说。
彪子靠在门外。
“俺带两个人去站着，这活儿俺会。”
下午。
北京邮电部。
临时会议。
李山河带人赶到，赵立新等在门口。
“材料带齐了？”
“全在这儿。”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
摩托罗拉代表先发难。
“山河通信没有国际认证，有安全风险。”
方志远反驳。
“运行数据和采购合同都在这里。”
爱立信代表说：“拿不出协议条文。”
“那是商业机密，咱们拿数据说话。”
富士通代表说：“你们价格过低，是不正当竞争。”
李山河推过成本表。
“国内生产省了运费和代理费，成本当然低。”
摩托罗拉代表退一步。
“暂停出口接受审查，我们提供优惠元件。”
“你们先锁原料，再谈合作？”李山河靠在椅背上。
“今天起，停止采购你们的元件。”
爱立信代表看向赵立新。
“这会影响试点进度。”
“进度邮电部评估，不由你们决定。”赵立新冷冷回绝。
散会后。
“他们要求暂停出口审批。”赵立新说。
“那就出去卖。”李山河说。
“没有标准。”
“那就自己定。”
宋子文电报送到。
外资在新加坡注册公司，低价交换机今晚到港岛。
“要打价格战了。”陈守仁说。
“让他们卖。”李山河说。
“然后呢？”
“等他们赔钱。”
第二封电报送到。
联合公司背后，有大陆工业基金的旧印章。李山河指尖在桌面敲击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