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仙台上,风忽然停了。
元真道人眯着的眼睛倏然睁开,捕捉到什么变化后,语气满意。
轻声喃喃道:“龙脉断了,皇帝已薨。”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愉悦。
苏妄攥紧了拳头,不敢置信,道:“你是个疯子,你真的是个疯子!”
墨书的目光落在阵眼深处那团新注入的金色光芒上,面色凝重,声音沉重:
“那道金光……是大历国皇帝的生命力。”
“阵法把它吸过来了。”
元真道人却浑然不觉,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的视线专注的落在不远处的白衣女子身上。
青云道人从刚开始都还算镇定。
可此刻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渗入她的身体。
先是单薄纤细的体内涌起一丝暖意,缓慢地沿着经脉漫开。
像是枯木逢春。
她一向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润。
是被强行灌注的生命力!
那是别人的生机,正一点一点地注入她的体内。
她慌了,声音颤抖着,目光带着惊惧看向元真道人。
“元真,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元真道人目光温柔又缱绻的看着她。
唇边笑意温暖,道:“师姐,你不要怕。”
安慰完又扫过一眼她身边的胡媣,语气里带着少年似的得意,道:
“我就知道小狐狸一定会给你传音的,你那么喜爱这个小徒弟,所以,合龙仪式这一天你一定会来。”
“这样我想做的才能完成。”
苏妄、墨书等人面面相觑。
完全没预料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急转直下。
胡媣更是惊呼出声,道:
“师叔,所以你不惜献祭一切,最后不是为了自己成为不死之身,而是要将这些力量都注入到师父身上。”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你……为什么?!”
甚至还算计到她一定会阻止,而师叔会封了她的妖力。
出于害怕和为了阻止师叔,她一定会传信给正在闭关的师父青云道人。
每一步都在他的预判里。
元真道人的唇边始终挂着那抹浅淡的笑意,像是已经期待今天很久了。
面对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他姿态淡定的缓缓解释道:
“布置这个大阵,我从来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权位。”
他的视线又重新落回青云道人身上。
“……是为了一个人。”
“六百年前,那时我还只是一株未开灵智的槐树,什么都听不懂,也什么都看不见。”
“但我能感觉到,有一个穿着青衫的姑娘经常出现在树下。她有时盘腿打坐修炼,有时和山间的小动物嬉笑玩闹。”
“她的脚步很轻,嗓音不大,那时候我已经有了模糊的知觉,所以她的声音我记得很清楚。”
他顿了一下,眸光愈发温柔。
“后来有一天,天边落下三道天雷劈在我身上。”
“若是能渡过,我就能成妖,若是不成,我这一棵槐树的生命力也就到此为止。”
配合着元真道人的话,天边变成黑压压的一片,轰隆隆的雷声大作。
“草木成妖本就艰难,就在我以为自己挨不过最后一道雷劫的时候,那个青衫姑娘又出现了。”
“她替我挡下了一道天雷。”
他的唇角弯了一下:“自从以后,我顺利成妖化形,也成为了她的师弟。”
青云道人听着他的讲述,蹙了蹙眉,不悦道:
“是,草木成妖不易,妖和妖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
“当时我这么做,是为了救你。可没想到你会为祸人间!”
“不!”元真道人急切的摇了摇头,紧张道:“师姐,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救你。”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自从百年前,你就说自己要闭关。”
“小狐狸年纪小不懂事,只有我知道,你的生命力正在一天天消散。若是修为不能精进,你的时间就快画上终止符号了。”
“我不允许!我不愿意你离开我!”
他的语速快了几分。
“大历国本就烂透了!大历国的皇帝不是明君,我这些年周游各国,看到了朝廷的腐烂,看到了底层百姓的不易。”
“所以我最终停留在这个国家,把聚灵大阵放在这里举行,这已经是最小的牺牲了!”
听着元真道人的诡辩。
苏妄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忍无可忍地往前迈了一步。
这个丧心病狂的恋爱脑。
他声音高了几分,骂道:
“什么叫做大历国朝廷腐烂,百姓不易,你可以把聚灵大阵放在这里,敢情牺牲的不是你呀!”
“还有……大历国这些年经历的瘟疫、长生教的崛起,你成为国师,孩童失踪被炼成丹药,多少忠臣被诬陷,他们的家人被牵累,而溜须拍马的小人却爬上了丞相的位置。”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个不是由你一手促成的。”
他盯着元真道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现在怎么可以轻飘飘的说,这些烂,和你没有一点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