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盛没有回应南子珩这个答案。
他反而抬眸看向广播,等着那边给出答案。
此时此刻,南子珩的手心里也全是汗。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要广播里说出“南子珩”和“陆麒”,一切都会暴露。
他现在只能赌一把,赌里面不会翻译这句。
或者他想办法继续跟池盛拼。
广播那边短暂的停顿后,张医生的声音终于从电台里传了出来。
“是的。”
张医生很自然的想到了小学课本里的名字,心想小朋友,你一定要听懂我的暗示。
然后,就继续说:
“刚才提到的两个小朋友,一个叫小明,一个叫小强。”
这声音落下的刹那。
南子珩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一点。
没想到,他竟然赌对了!
广播站的人一定是猜到了他的处境,也在帮他骗池盛!
但是真意外,对方竟然刚好说到这样的名字。
不论怎么说,对于南子珩而言,这是很好的事。
司机笑着说道:“不错啊,小少爷是翻译对了,看来这就是个普通节目。”
闻言,池盛看着南子珩,眼底的怀疑也退下去不少。
可下一秒,广播里的德语再次响起。
南子珩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因为张医生接下来说的是:
“孩子,你们的父母,已经清楚你们的境遇,他们行动了。”
这句话落进南子珩耳朵里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让脸上的喜色露出来。
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池盛这个人,表面上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实际上比刀疤脸还要难对付。只要被他看出一点破绽,接下来等待他们的,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果然,池盛的手还搭在南子珩头顶,指腹缓缓揉过他的发丝,语气听起来温和极了。
“子珩,跟爸爸说说。”
男人低下头,笑着看他。
“刚才那句德语,是什么意思?”
南子珩抬起眼睛,刚好对上池盛那双带笑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半点父亲看孩子的疼爱,只有试探。
就像一条盘在草丛里的蛇,吐着信子,等着猎物自己露出脖颈。
可这一次,南子珩没那么慌了。
他已经知道,妈妈就在后面。
广播里的张医生,也在帮他拖延时间。
只要他别露出马脚,就能继续把池盛困在这场猜谜里。
南子珩眨了眨眼,故意用稚嫩的声音说道:“爸爸,这句话的意思是……”
池盛的手指停在他头顶。
车里的人全都安静下来。
南子珩装作认真回忆的样子,慢吞吞地说:
“孩子们,你们的老东西已经清楚你们的境遇,在后面了。”
司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刀疤脸也愣了愣,随后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老东西?这洋文还能这么翻?”
南子珩立刻眨巴着眼睛,补充道:“就是这个意思呀。”
“你才几岁,懂得倒不少。”
池盛脸上的笑意淡了。
他没有去看南子珩,而是抬头盯住车载收音机,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不对。
这个小崽子刚才明明听见了什么。
他的反应太快,像是早就知道广播里会说这些话。
可南子珩给出的翻译,又跟广播中传出来的意思差不了多少。
难道真是巧合?
池盛不相信巧合。
他低头捏住南子珩的脸,语气依旧温柔,手上的力道却逐渐加重。
“你确定是这个意思?”
南子珩的小脸被捏得变了形,眼睛里浮出一层水雾。
他没有躲,只委屈地说:“爸爸,你弄疼我了。”
陆麒见状,立刻伸手去推池盛的胳膊。
“爸爸,你放开哥哥,哥哥被你弄痛了!”
“闭嘴!”
刀疤脸伸手把陆麒拽了回来,粗糙的手掌扣住孩子的肩膀。
“再吵,把你们两个嘴都堵上!”
陆麒气得眼圈发红,却没敢再动。
南子珩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不能冲动。
池盛的注意力还在广播上,只要他们不把事情闹大,就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广播里再次传来主持人的声音。
“张医生,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啊?”
下一秒,张医生就回答说:
“我的德语意思是,孩子们,你们的老东西已经清楚你们的境遇,在后面了。”
司机听到这话,忍不住笑着跟池盛说:
“还真是小少爷说的那个意思,这医生也是奇怪啊,怎么说这些话,还用德语。”
池盛眯着眼睛,轻哼着说:
“是啊,真奇怪,怎么就用这样的话呢。”
说着,池盛的目光又落在南子珩脸上。
他想看南子珩有没有其他反应,通过南子珩的异常来判断。
可下一秒,电台那边也传来了主持人的声音。
主持人用很好奇的语气问:
“张医生,刚才这段内容听起来有些奇怪。为什么不直接用普通话讲,反而要用德语呢?”
车内众人的目光,又落回了收音机上。
南子珩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这个问题问得太及时了。
对面的张医生,应该也猜到了池盛会怀疑了吧?
南子珩在心里默默的想着,张医生一定要找个合适的理由解释啊。
收音机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传出张医生带着笑意的声音。
“是这样的,我们广播站对面,最近住着几名从德国来的交换小朋友。他们年纪不大,中文还说得不太熟练,平时很喜欢收听儿童节目。”
“所以今天做节目时,我特意准备了几句德语,想让他们也能听懂。”
主持人恍然大悟。
“原来是为了照顾外国小朋友。张医生考虑得真周到。”
“都是孩子,听节目就该让他们听明白。”
张医生的语气自然,听不出半点异样。
车里的司机立刻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呢,这小镇广播站怎么突然说起洋文了。”
刀疤脸撇了撇嘴。
“有几个外国小孩,值得这么折腾?闲得慌。”
南子珩悄悄松了口气。
只是广播站那边的主持人,也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她其实有些担心,这个说法听着像样,可只要绑匪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镇上有没有德国交换生。
到时候,谎话就会被拆穿。
她只能在心里祈祷,车子里的绑匪没有那么敏感,他们最好听到这些就相信了。
而车子里,池盛盯着广播听了片刻,脸上的阴沉没有完全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