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卧室，去卫生间洗漱。
“小霁，起了吗？”
是奶奶的声音，温和慈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那种缓慢的语速。
南霁快步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身材瘦小，背微微佝偻着，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
“奶奶，您怎么起这么早？”南霁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
“年纪大了，睡不着。”奶奶笑了笑，转身朝厨房走去，“我给你煮了粥，还蒸了你爱吃的红糖馒头，快去洗洗手，趁热吃。”
南霁跟着她走进厨房。
厨房很小，只能容下一个人转身。
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米粥的香味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奶奶盛了一碗粥，又从蒸笼里夹出两个红糖馒头，放到桌上。
“快吃吧。”
南霁应了一声，却没有急着动，而是先从碗柜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接了一杯温水。
然后他回到卧室，拿起床头柜上那个透白色的小瓶子，把里面剩下的药水全部倒进了杯子里。
南霁端着杯子走出来，把它放到奶奶手边。
“奶奶，喝杯水。”
奶奶正在收拾灶台，闻言回过头来，笑着摆摆手：“你自己喝，我不渴。”
“我特意给您倒的。”南霁坚持道，“喝了吧。”
奶接过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
南霁站在旁边，看着她一口一口地把水喝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
奶奶喝完水，把杯子放到水池里。
“小霁啊，今天去工地干活，一定要注意安全。该歇的时候就歇，千万别逞强。那些重活累活的，能做多少做多少，实在不行就别硬撑，知道吗？”
这番话，她每天早上都要说一遍。
南霁听了无数遍，但他从来不会觉得不耐烦。
“我知道的，奶奶你放心吧。”
“还有啊，中午一定要吃饭，别为了省钱饿着肚子，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会吃的。”
“晚上回来的时候路上小心，天黑了就别在外面逗留，早点回家。”
“好。”
三口两口把粥喝完，又吃了两个红糖馒头，然后把碗筷洗干净放好。
“奶奶，我走了。”
“哎，路上慢点。”
老城区的早晨是最热闹的。
芷雾坐在南霁的肩膀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正看得起劲的时候，忽然听到南霁开口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
“谢谢。”
芷雾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我说，谢谢。”南霁重复了一遍，“谢谢你给的药水。”
芷雾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不客气。”她的声音轻快明亮，“这是你应得的。你以后的生活绝对会比现在好很多，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属于你的东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格外笃定。
南霁的嘴角不经意间向上弯了弯。
【叮，任务目标当前好感值：10。】
接下来的三天，芷雾每天都陪着南霁去工地打工。
工地在新城区的一个在建楼盘，距离老城区有将近一个小时的路程。南霁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坐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再步行十几分钟才能到地方。
工地的环境很差。
到处都是裸露的钢筋水泥，灰尘漫天飞舞，空气中混杂着混凝土的气味和汗水的气味。
大型机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工人们扯着嗓子喊话才能听得见。
南霁的工作是搬运建筑材料。
把一袋袋水泥从货车上卸下来，搬到指定的堆放区域。
这些都是纯粹的体力活，又脏又累，一天干下来，整个人就像是从灰堆里捞出来的一样。
芷雾飘在半空中，看着南霁忙碌的身影。
少年的脊背挺得很直，扛起水泥袋的时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浸透了T恤的领口。
他干活很卖力，从来不偷懒，也不抱怨。
工头交代的任务，他都会认认真真地完成，哪怕比别人多做了一些，也不会吭声。
但由于他年龄不够，工资还比其他人少了一百块。
南霁今年才十七岁，严格来说还是个未成年人。
正规的建筑工地是不敢收未成年人的，但这个小包工头胆子大，看他力气大又能吃苦，就私下把他招了进来。
但给的钱，却打了折扣。
南霁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有说什么。
因为他需要这份工作。
奶奶的药费、家里的生活费、下个学期的学杂费……这些都需要钱。他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能有这份工作就已经很不错了。
芷雾看着他挥汗如雨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些本不该是他承受的。
开学的前一天，南霁从包工头那里结清了工资。
他把钱仔细地数了两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的内层口袋里。
回到家的时候，奶奶已经做好了晚饭。
一盘清炒小白菜，一碗鸡蛋羹，两个馒头。
很简单的一顿饭，但祖孙俩吃得有滋有味。
吃完饭，南霁洗了碗，强硬将工资大半都给奶奶，又把明天开学要用的东西收拾好，然后坐在书桌前翻开课本。
明天就是高二下学期的第一天了。
海城一中坐落在市中心的位置，占地面积很大。
南霁下了车，沿着熟悉的路线走进了校门。
校园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路上有不少人偷偷打量他，南霁只当看不见径直走向教学楼。
到了教室，他把书包放好，拿出作业和文具，然后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上课铃声响起。
周围的同学们都在热火朝天地聊着天，。
“诶，你们听说了吗？咱们班这学期要来一个转学生！”
“真的假的？都高二了还转学？”
“听说是私立转来的，家里超级有钱，好像姓林。”
“不会是林氏集团的千金吧？”
“对对对，就是她！我表姐跟她以前是一个学校的，说她长得特别漂亮，就是脾气不太好……”
“脾气不好算什么，人家有钱啊！”
南霁听着这些议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上课铃声响起。
顾宴州和班主任李老师一起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开学了，就收收心。一会班长组织人搞一下卫生。
“第一节课改成校会和表彰大会，等下学委把多媒体打开。”
校会正式开始时先是校长讲话，然后是教导主任讲话，再然后是学生代表发言……一套流程走下来，差不多用了四十分钟。
最后，是表彰环节。
“下面宣布上学期期末考试年级前十名的名单——”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操场。
“高二年级，第一名，南霁，总分712分……”
顾宴州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瞥一眼前面南霁挺拔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和厌恶。
不就是考了个年级第一吗？有什么了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