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峰上，风过竹梢，沙沙作响。
顾长歌收回神识，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起晏沧记忆碎片中那场模糊的大战，中央帝庭与各方势力混战，万寿神山赫然在列。
但那时他看到的画面太过零碎，始终拼凑不出全貌，如今古阙之主一句话，倒是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当年南境诸道统能挡住帝庭，靠的是中土强者跨界驰援，而不是南境自身的力量。
南境，不过是帝庭棋盘上的一角。
还有那玄戈口中的天心，中土旧年驰援的旧事，帝主当年落败的恩怨。
一块块碎片摆在眼前，可最核心的真相依旧蒙着一层浓雾。
“能让帝庭在意，让万寿神主更是将帝庭称之为疯子……”
顾长歌低声自语：“天心，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沉默片刻，没有继续深究。
信息终究有限，再往下挖，也挖不出更多有用的东西。
他收回神识，目光重新落向南境腹地。
那里联军已经弃域突围，主力四散溃逃，太华天宫的大军长驱直入，一路横推。
星辰道域疆土、道统传承之地，尽数被帝庭修士接管。
紧接着，兵锋不停，顺着溃败的势头向外铺开，丹霞圣宗、衡天剑宗、焚天古教……
随着大军的征伐，南境腹地那些曾经煊赫一时的顶尖道统，将尽数归于帝庭之下。
而玄戈临走前那句话，还在虚空中回荡：“只剩天丹阁了。”
顾长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好一个‘只剩天丹阁了’。”他站起身，负手立于竹楼之前。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拿下天丹阁！”
……
同一时刻，一道道传讯灵光撕裂茫茫虚空，向着南境三千道域四散飞射。
星辰道庭覆灭、十二重防线尽数崩塌、联军主力被迫弃土突围，南境腹地尽数归为太华的消息，如同一场凛冽寒潮，席卷整片南境。
此前南境、无数势力还将希望寄托在星辰联军身上，指望着他们可以挡住太华天宫的兵锋。
可如今，连那支汇聚南境大半顶尖强者的联盟，都落得个故土沦丧、仓皇逃亡的下场。
绝望，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开来。
南境三千道域，如今已有两千道域被太华天宫以及附属势力占领。
如今星辰联军那样的庞然大物都挡不住，那剩下的他们，又拿什么去抗衡？
而真正让南境彻底失声的，是随后传来的另一个消息，有中央帝庭的强者出手了。
这个消息传开时，南境许多年轻修士还在茫然，中央帝庭，那是什么？听起来不过是个势力的名号。
可那些活了上亿年、听闻过上古旧事的老修士，听到这四个字，脸色齐齐变了。
中央帝庭。
这四个字，对南境绝大多数人来说，陌生得像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可对那些真正知晓上古旧事的老家伙而言，这四个字，是一道压在头顶数亿年的阴影。
有的势力高层彻夜议事，彻夜难眠，有的中小道统直接陷入一片死寂。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收拾家底，准备向帝庭递上降表，只求保全一脉传承。
太虚宫深处，一座沉眠亿万年的古殿缓缓开启。
殿中，几十道生死境、不灭境的气息自殿内升腾，汇聚成一片压得虚空低鸣的威压。
太虚宫主立于殿前，眼神闪过一丝果决。
不久前，万寿神主传讯，中央帝庭出手，他本已决定唤醒宫内沉睡的宿老，拼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玉符破空而至，悬停在他面前，微微震颤。
他抬手接过，神识探入，下一瞬，他整个人顿住了。
按在阵纹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殿中长老察觉不对，低声唤道：“宫主？”
太虚宫主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目光穿透太虚宫层层云障，落向南境腹地的方向。
那里，大战已经结束。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天渊古阙，投了。”
殿内骤然一静。
“什么？”那长老脸色一变，“天渊古阙？上古抗帝庭联盟的一员，它……”
“投了。”太虚宫主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
“星辰道域已失，联军溃散。丹霞、衡天、焚天……诸宗疆土，尽归帝庭。
万寿神山本想去支援，被玄戈这天渊古阙的人堵在了山门前,下一步帝庭要动的是天丹阁！”
殿中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尽,有人急声道：“宫主，那我们……？“
“要不要支援？”太虚宫主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他缓缓摇头。
“帝庭底蕴深不可测，如今又有天渊古阙，我们救不了天丹阁，还要把太虚宫搭进去。”
“那便眼睁睁看着？”
太虚宫主沉默片刻，抬眼望向更远处，那是中土的方向。
“帝庭出世，南境倾覆，这么大的动静，中土不会不知道。”
“宫主的意思是……”
“先观察。”太虚宫主一字一句道：“把帝庭之事，递进中土。不必求援，只把消息送到。
当年他们肯跨界而来，是担心帝庭凭借南境，卷土重来。
如今帝庭再起，中土若还坐得住，那才是怪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南境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至于天丹阁……就看它自己，能不能扛住这一击了。”
天南楚家、以及当年曾一同抵挡中央帝庭的几方老牌势力，也在同一日收到了消息。
天渊古阙倒戈，星辰道域失守，南境诸宗疆土尽归帝庭，只剩天丹阁尚未落子。
这些势力无一例外地选择了按兵不动，有的收拢在外弟子，有的悄然开启护族大阵，有的只是将消息封存，不置一词。
不是不想动，而是都在等，等帝庭的兵锋到底有多盛，等天丹阁到底能撑多久。
也等中土那边，会不会像当年一样，再一次跨界而来。
“等中土？”
紫竹峰上，顾长歌目光从南境腹地收回来，他轻声念了一句，摇了摇头。
南境诸宗在等，太虚宫在等，万寿神山也在等。等中土像当年一样跨境而来，等帝庭的兵锋撞上另一堵墙。
可这世上最不能等的，就是指望别人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