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雷大山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看背后墨印，像是不久前刚写的。
他将纸张交到李盛手中，嘴上解释道。
“因为消息传得匆忙，来不及给你们备好足用火箭。”
火箭怕潮又怕火，正常情况下并不适宜大量囤积。
李盛今日过来取用，本就是打了他们一个猝不及防，所以蜂筒管够，但是弹药......
还得另做他想。
雷大山随即侧身，朝一旁盖着篷布、单独摆放的一架马车指了指。
“眼下，兵仗司只有那一车放着试射用的存货，今天出库也没来得及细数，应该有上千根，别嫌少。”
“今天我们兵仗司随船跟过去五个火药匠，十五个学徒，帮着你们在营寨现用现改，且支应一阵。”
“只要火药、黄纸管够，营中正常的箭矢就能改。”
“ 等回去我再拿提督手令去找许校尉和小李千户，请他们分别从启梁山和抚顺县的武库中，在随后几日再给你们多调拨些火药、黄纸还有箭矢。”
“而且兵仗司上下，也会开始为你们赶制一批火箭，”雷大山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三天后，火箭一定管够！”
李盛耐心听着雷老头的絮叨，不时点头回应。
作为火药方面的权威，雷大山的意见，分量不是一般的重。
辽北六卫的武官们大多都知道，平日里守着雷大山嘱咐的规矩，那他们手里的火药出了问题，叫意外。
要是不守规矩，等火药发现潮了或是自爆，那叫渎职。
又等了会儿，李盛见雷大山也没了话，便要告退，登船折返。
这批火箭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他带回去，明日在沈阳城北的一片尸山上面试试成色。
“对了！”
雷大山犹豫再三，还是把一个尚不稳定的法子说了出来。
“这东西的箭头毕竟难以命中尸鬼要害，命中了也有可能射不穿。”
“老实讲，提督他这新式火器，伤人乱军绝对是当世一流，可你们拿去剿灭尸鬼就差了一筹，有点儿狗拿耗子的意味。”
“所以，我最近有个想法......”
雷大山继续道。
“或许我们能把本来就入肉不深的箭头给去了，木杆削尖，只要能扎进衣物、皮肉就行，省点儿铁料，也省得事后回收。”
“一根省了羽毛的木头杆子，本身不值俩钱儿。”
“最少也得缩料，让箭头变得又尖又细又轻，这样省铁，飞得远，入肉扎得深、衣服扎的透，有了这减下来的分量，我们能再往上追加一层额外装药。”
“到时候，火箭就先飞出去，落地后还能再炸他一下。”
“威力肯定不会太大，插在地上，顶多炸出个小坑，溅起几块碎土。”
“但要是扎在肉里呢......啧啧，那滋味儿，”雷大山说着，眼睛里直冒光，“我敢保准儿，再不济也能给它留个血窟窿！”
这灵感，还是从他那两根被火药炸断的手指上来的。
当初他就配那么一点儿量，就意外把手指头给炸断了半截儿......
所以按雷大山的设想，这玩意儿如果扎在尸鬼手脚上，箭头炸开，最少能把它扯倒在地，致伤致残。
要是扎在胸腹......那可就最有意思了。
如果是腹部倒也没什么，最多炸开个洞，让肠子流出来，或许会因此绊倒几个倒霉蛋。
但要是扎在尸鬼胸肺......火气侵体，尸气从破洞往外一冲，说不定还能当场炸开一团壮丽火云。
当然了，这要是能直接扎在脖子以上，就省事儿多了。
不管人是活的、死的，脑袋总是最娇贵的。
木棍砸上去都能把人敲死，这火药……总比棍子要狠。
若在尸鬼脸上炸开，那是不瞎也聋，不死也残。
那威力，对付尸鬼才算是够用。
他这一番话，倒是听得李盛有点迈不开腿了。
“雷司正，有这么好的主意，怎得还要藏着掖着的？”
“所以我才说是设想。”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雷大山摸了摸后脑勺，略显遗憾。
“蜂桶前宽后窄，火门一点，引线烧进去，火星子又不长眼，前头装药如果加多了，闹不好就可能自爆当场。”
“只要一根出了意外，整个架子里的火箭就全得炸，别说外头那层木壳，就是旁边的人和车，都得遭殃。”
李盛听了，不由有些扫兴。
他的性子肯定是能稳则稳，这种一听就要玩命儿的烂活，他碰都不想碰。
“不过，”雷大山看出李盛脚下的退意，连忙挽留道，“眼下我试了个法子，倒也还算稳妥。”
“只要大幅减量，就能用得上！”
李盛不解，不放心的追问道，“要减什么的量？”
从对方之前的话来看，火药肯定不能减。
减了，就没威力了，那是舍本逐末。
雷大山不语，转身从车上抽了一具蜂桶，是最小的那种，只能装八根箭。
他抬手按在蜂桶前端八个环形分布的蜂口上比划道。
“现有筒具装箭得减至少一半儿，留出间隔才能尽量压低串火风险。”
“也就是八个孔只射四根，十六个孔只能射六七根......多留余裕。”
雷大山放下蜂桶，转而走到一旁整车固定的大号蜂桶边上。
“至于这种一二百根箭的，四周原有排列都得留空，所以到头来可能只剩下二三十个孔位安全可用。”
筒具孔位多寡，直接关联到一窝蜂的倾泻密度。
这么看，发射数量可谓是断崖式下跌。
也难怪雷大山没有一开始就拿这法子给提督府交差，而是暂时压在手里，想着再改改。
要照他这么说，那直接省了杆部腰身的发射药，全改成杆首的爆炸药，然后让弓弩手直接发射出去，效果岂不是也大差不差？
准头和威力说不定还能因此双双更上一个台阶。
李盛既然想到了，索性把这个想法当场说了出来。
雷大山听了一愣，摇了摇头。
“这么用好像也成，不过我就是个工匠，只管给提督大人做器械改良。”
“至于这火箭让你那么改，那也随你，反正要是好用了，报给提督，这里头功劳肯定也有你们一份儿。”
李盛一听，确实是这个理儿。
随即他道了声谢，就欢欢喜喜地上了船，带着船上辎重，召集船队往西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