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蛀虫竟敢侵蚀到皇家根基,毒害朕的子民!”他当即下旨,着刑部、大理寺、特别稽查司联合督办王逵案,并敕令剑南道节度使严查“赤焰矿”矿料流失一事,将王逵即刻锁拿进京候审!
圣旨以最快速度发出。
同时,皇帝也同意了李晔的请求,调派部分内卫和“风闻司”精锐,加强对上官拨弦、李晔、李灵等人的保护,并协助追查“地师”及玄蛇余孽。
压力,正式传导到了剑南道和王逵身上。
然而,就在圣旨发出后的当天下午,一个坏消息从剑南道经由“风闻司”暗桩密报传回。
“王逵……失踪了!”
“什么?!”接到密报的李晔难以置信。
“消息确凿。”负责联络的暗桩低声道,“嘉州方面回报,就在三日前,王逵以‘巡视矿山’为名离开州府,只带了少数亲随,至今未归。其府邸昨夜遭贼,书房被翻得乱七八糟,但似乎并未丢失贵重财物。嘉州刺史已派人搜寻,暂无结果。”
三日前……正是他们在京郊砖窑有所发现、开始调查矿料来源的时候!
对方反应好快!
竟然提前一步让王逵“消失”了!
“是潜逃了,还是……被灭口了?”上官拨弦冷声道。
“两种可能都有。”李晔面色难看,“若是潜逃,说明他早有准备,且可能逃往青龙使者或归墟遗民控制的区域。若是灭口……那对方下手之果断,超乎想象。”
线索似乎再次面临中断的危险。
“不能放弃。”上官拨弦深吸一口气,“王逵虽然跑了,但他留下的痕迹不可能完全抹除。他在嘉州为官多年,必有关系网和秘密。立刻传令‘风闻司’在剑南道的所有力量,全力调查王逵近年来的所有往来、经手事务、财产变动、以及最后‘巡视’的具体地点和随行人员!尤其是他与青城山一带的联络!”
“另外,”她看向桌上那个缴获的“引脉盘”,“这个法器,或许能告诉我们更多关于‘地师’计划的信息。白先生不在长安,虞曦,你对机关和符文有研究,我们一起来破解它。”
接下来的两天,长安城内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激流汹涌。
一方面,朝廷公开通缉王逵,并派钦差前往剑南道督办,摆出彻查到底的姿态。
另一方面,上官拨弦等人则专注于对“引脉盘”的研究和对地藏殿缴获残片的分析。
虞曦发现,“引脉盘”并非简单的罗盘,其内部结构极其精密,多层同心圆盘可以独立旋转,上面刻满了复杂的、与地脉、星象、甚至某种邪神祭祀相关的复合符文。
指针的材质特殊,对地磁和某种阴性能量异常敏感。
她与上官拨弦、阿箬配合,尝试在不同的地点、不同的时辰,观测“引脉盘”的反应。
她们发现,当“引脉盘”靠近皇庄那片被污染的土地时,指针会剧烈颤动,指向污染最严重的中心区域,并且内层圆盘上的某些符文会微微发光。
而当她们将“引脉盘”带到地藏殿、甚至京畿其他几处可能有地脉节点的地方时,指针和圆盘也会有不同的反应,似乎在“记录”或“感应”着这些节点的能量状态。
“这不像是一个单纯用来测定地脉走向的工具。”虞曦得出结论,“它更像是一个……‘地脉能量状态记录与调控器’。‘地师’可能用它来勘察地脉节点,记录其‘纯净’或‘污染’程度,甚至……通过某种方式,远程施加影响,引导污染沿着地脉扩散!”
这个推断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地师”真的能通过这种法器,远距离影响地脉能量的流向和性质,那么他的危害将远超寻常的投毒或破坏。
“必须找到使用这法器的方法,或者……找到克制它的方法。”上官拨弦沉声道。
同时,对地藏殿抢救出的焦黑纸片的拼凑和解读也有了进展。
纸片上残留的字迹极其模糊,但借助特殊药水和阿箬蛊虫的辅助,她们勉强辨认出一些断断续续的词句:
“……以赤矿为引……浊气贯地脉……通西南……祭坛需……九阴之时……青龙位……黑水助……”
“赤矿”很可能指朱砂矿渣。
“浊气贯地脉”与污染地脉的计划吻合。
“通西南”再次指向剑南道方向。
“九阴之时”可能指某个极阴的时辰。
“青龙位”是风水方位,也可能指代青龙使者。
“黑水助”……黑水?是指黑水部?还是某种特殊的“水”?
“这像是一份仪式或计划的要点记录。”虞曦分析,“‘地师’似乎计划在某个‘九阴之时’,于西南方向(很可能是剑南道某处),借助‘黑水’的力量,在一处‘青龙位’的祭坛,进行一场以污染地脉浊气为引的大型祭祀。”
这与之前关于贯通地脉、奉祭“尊神”的猜测高度吻合。
“九阴之时……”上官拨弦翻看历法,“下一个符合条件的极阴时辰,是……七日后,子夜交替之时。”
“七日后……时间很紧。”李晔感到压力巨大。
“必须在这之前,找到祭坛的位置,阻止他们!”上官拨弦决然道。
然而,祭坛在哪里?
剑南道幅员辽阔,群山连绵,寻找一个隐藏的祭坛如同大海捞针。
“或许,‘引脉盘’能给我们指引。”阿箬忽然道,“既然它能感应地脉节点和污染,那么,如果我们带着它,沿着从皇庄指向西南的地脉支线方向移动,观察它的反应变化,或许能找到能量异常汇聚的终点,也就是祭坛可能所在的大致区域?”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但值得一试。
“需要精通地脉堪舆的人配合,还要避开对方的眼线。”上官拨弦思忖,“我们不宜大队人马出动。李晔,你坐镇长安,继续协调各方,并盯紧王逵案的进展。李灵,你协助京兆尹,稳定皇庄局势,并留意城内异常。”
她看向阿箬和虞曦:“我们三个,带上‘引脉盘’和必要的护卫,秘密出京,沿着西南方向探查。李逍遥,惊鸿,你们挑选少数精锐,随行保护。”
“姐姐,我也去!”李灵急忙道。
“不行,你目标太明显,留在长安更有用。”上官拨弦摇头,“而且,此行风险未知,人越少越好。”
李灵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轻重,只得点头。
计划商定,众人立刻分头准备。
然而,就在上官拨弦等人准备次日清晨秘密出发时,深夜,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敲响了稽查司据点的后门。
来人身披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声音刻意压低:“我要见上官大人,有关于‘地师’和王逵的紧要情报。”
守卫不敢怠慢,迅速通报。
上官拨弦在密室接见了此人。
来人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紧张的脸,竟是一名宫中内侍的打扮,年纪约三十许。
“你是……”上官拨弦觉得此人有些眼熟。
“奴婢小顺子,原在……原在太后宫中当差。”内侍声音发颤,“太后之事后,奴婢被拨到冷宫做些杂役。但……但奴婢知道一些事,关于韩愈明,还有……还有王司马安插在宫里的眼线!”
上官拨弦瞳孔微缩:“你知道什么?慢慢说。”
小顺子咽了口唾沫,低声道:“韩愈明曾通过一个在御药房当差的太监,向宫里传递过消息和东西。那个太监叫刘保,右手腕有块烫伤疤。奴婢曾无意中看到刘保与韩愈明在宫外一处茶楼私会。后来……后来刘保就暴病死了,说是急症,但奴婢觉得蹊跷。”
“刘保……”上官拨弦记下这个名字,“还有呢?”
“王司马……王逵在宫里也有人。”小顺子声音更低,“不是太监,是……是侍卫。具体是谁奴婢不清楚,但听说职位不低,能接触到一些宫禁和外朝往来的消息。王逵能提前知道朝廷要查他,恐怕就是此人报的信。”
宫中侍卫!
这倒是解释了王途为何能提前“失踪”。
“你为何现在才来告诉我这些?”上官拨弦盯着他。
小顺子扑通跪下,磕头道:“奴婢怕死啊!太后倒了,那些人还在暗处。奴婢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但前几日,奴婢在冷宫撞见有人偷偷焚烧东西,烧的就是那种……有特殊水腥味的油纸!奴婢想起上官大人正在查皇庄案,心里害怕,思前想后,觉得不能再瞒了,求大人庇护!”
特殊油纸!
在冷宫焚烧!
“焚烧的人是谁?看清了吗?”
“没看清正脸,穿着宫人的衣服,身形瘦小,动作很快。但……但奴婢瞥见他离开时,袖口滑落,手腕上……好像也有一点红色,像胎记。”
又是梅花印记!
千面狐,或者她的同党,竟然还在宫中活动!
上官拨弦心中寒意更甚。
宫闱之深,暗流之险,远超预期。
“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她扶起小顺子,“我会安排人保护你的安全。你先在此处歇息,不要外出。”
安顿好小顺子,上官拨弦立刻召集李晔、李灵等人,将新情况告知。
“宫中有他们的内应,而且可能不止一人。”李晔神色严峻,“必须立刻秘密排查,尤其是御药房旧人和侍卫中可能与王逵有牵连者。”
“但动作不能大,以免打草惊蛇,或者引起宫中不必要的恐慌。”上官拨弦补充,“此事,恐怕需要禀明陛下,由陛下定夺,或交由高力士公公暗中查办。”
李晔点头:“我明日一早就进宫面圣。”
“至于西南探查之行,”上官拨弦看向众人,“计划不变。宫中内奸交给陛下和高公公处理。我们的目标,是找到‘地师’的祭坛,破坏他们的仪式。否则,即便清除了内奸,他们的阴谋仍可能得逞。”
夜色深沉,危机四伏。
长安城内,宫墙内外,一张涉及地脉、邪祭、宫闱、边疆的庞大阴谋网络,正逐渐显露出它狰狞的一角。
而上官拨弦一行人,即将踏上深入西南、直捣黄龙的凶险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