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京实在是太了解苏稚棠了。
即便她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过多地显露,但从她微微瘪着的唇瓣就能知道,小姑娘这会儿不止是嫌弃送来的饭菜不好吃。
是不高兴了。
他无奈又心疼,但这会儿除了哄又没有别的办法。
只好放下那不受她待见的饭菜,尽量温柔着语气:“不想吃也没关系。”
“我去给你做些别的。”
他没问苏稚棠想吃什么,而是直接让人送了食材来。
因为他知道小姑娘这会儿兴致不高,就算他主动询问,她也大概率不会给他些什么好脸色。
与其再去惹她不高兴,倒不如他先入为主地准备好一切。
到时候她不乐意吃就再想办法。
只是,他也没想到苏稚棠会把自己照顾得这样差。
这些天他不敢多看她,生怕和她对视久了,被她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以至于这么久了,他都没能及时发现被她精致的妆容掩盖住的不对劲的状态。
想到这里,傅砚京就觉得自责与懊恼。
他骂着自己的粗心大意,骂自己不够上心。
明明早就有察觉到一点什么的,却不敢多问几句。
苏稚棠身材生得纤细,可他还是发现了这些天她消瘦了些。
然而他试探性地追问一次无果后,怕被她发觉他的逾矩,选择了将这点不对劲的地方先压下。
因为他心中有鬼。
他的所作所为,并不问心无愧。
傅砚京知道苏稚棠不想见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是在欺骗她。
等来日她知道真相的时候,她或许会加倍地厌恶他。
但他太想她了。
她是维系他活下去的血液,是他的氧气。
自她离开以来,傅砚京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等她发信息让他带东西来。
这是他期待着明天的到来的唯一盼头。
傅砚京有很多手段能把她锁在自己身边。
于他而言,囚个人实在是太简单了。
然而他却不愿意这么做。
因为他不想强迫她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
他想她,又不希望她因为自己的行为而生气。
所以,他无所不用其极地伪装自己,尽可能地从细枝末节的地方拉开“CedriC”和“傅砚京”的相似度。
然而……让他感到庆幸又恐慌的是。
或许是他身上的某些难以改变的硬件设施依旧很讨她喜欢,所以他能察觉到前些天她对他展现出来的有些特殊的态度。
只是这对于一个“骗子”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好迹象。
她对他感到好奇,会更加关注他。
他的妻子灵敏得不可思议,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
而自己又深深地痴迷于她。
傅砚京实在害怕被她在相处中发现他的欺骗。
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自己对她的情感,先一步露出破绽。
更害怕她知晓真相后,那厌恶的眼神和抵触的态度。
他恐惧着,连这最后与毫无戒备的她接触的机会都没有了。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所以,他又撒下了一个谎言试图打消她的好奇。
效果显著。
显著到她打算直接结束和他任何的联系。
苏稚棠够清醒,够执拗,也够会惹人心疼。
她从来是及时止损的。
在他这里碰了一次壁之后,就干脆利落地删除了他这个选项。
傅砚京口罩下的神色紧了又紧,那股自厌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低垂下来的长睫遮掩住了那毫无生气的瞳孔。
整个人都变得缄默而沉闷了起来。
单膝跪在苏稚棠的面前,不再言语,像一个被厌弃了的骑士刀刃。
苏稚棠对人情绪的捕捉相当敏感,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气压不对,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眼前的人像一尊死气沉沉的雕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了反应。
皱了皱眉:“你……”
这时候门铃被按响,傅砚京也因此回了神。
和苏稚棠带着好奇和隐秘担忧的眼神对上,很快藏好了自己的状态,和平时无二:“我去开门。”
于是苏稚棠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外面提进来了不少食材,走进了她的厨房。
苏稚棠挑了挑眉,大概猜出来了他想做什么。
不过她也懒得去干预,有人做饭她也乐得自在。
窝在沙发上看他熟稔地围上了围裙。
一米九的宽肩窄腰的型男围上这条粉粉嫩嫩的小狐狸围裙的时候,看上去多少有点滑稽。
但很有家庭煮夫的味道。
很……人夫。
不过,他也确实是“别人”的丈夫。
她眸色微动,平静地收回了目光。
倒是有些好奇这家伙能捣鼓些什么出来。
很快空气中就弥漫着浓浓的饭菜香,苏稚棠原本就没什么东西的胃被勾得一痛。
尤其是,她发现这人做的似乎都是她喜欢的饭菜。
傅砚京把饭菜摆了出来,然后抱着苏稚棠坐好。
苏稚棠鼻尖耸动着,被馋得口水直流,有些意外道:“你会做饭?”
而且色香味俱全,厨艺还不错。
傅砚京低低应了一声,帮她摆好碗筷,闷声问道:“需要我喂你么。”
苏稚棠摇了摇头,吃饭的力气她还是有的。
然而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些饭菜上,大馋狐狸满脑子干饭,没看到傅砚京眼里一闪而过的遗憾。
只一口她就感动的想掉眼泪了。
这或许是她这段时间来难得吃上的可以称之为“美食”的东西,不再是老干妈味道的一切……
一双狐狸眸亮晶晶的,安静又大口地吃了几口饭菜,腮帮子鼓鼓的,模样看起来很乖巧。
傅砚京原本还担心她会不会不喜欢。
这些都是他按着她的喜好学的。
他吃饭是为了维持身体机能的需要,自己尝不出来好赖,也不清楚做出来的东西合不合苏稚棠的胃口。
不过从她下筷子的频率来看,应该是喜欢的吧。
傅砚京稍微安下心来,趁着苏稚棠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小心而贪婪地盯着她。
他的妻子……
苏稚棠饱餐了一顿,她的胃被填满,擦了擦嘴:“你们公司训练的还不错,还知道提前了解雇主喜好。”
她下意识地又问:“你做中餐好像很熟练……”
但又很快自问自答了起来:“不过也有可能是你妻子喜欢吃中餐,熟能生巧了。”
苏稚棠默了一会儿,神色间透着些可惜,轻声道:“难得有这么对我胃口的……”
也没说是饭菜还是别的什么,她看向站在一旁好像随时等待着她的差遣的男人。
看在这热乎美味的饭菜的面子上,她温和了许多。
“你们公司还有没有会做中餐的员工?”
“有的话,以后让他来帮我送东西吧,如果能负责一下我的三餐就再好不过了,价钱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