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翠湖湾小区后巷。
三辆吸污车亮着警示灯,停在排污井旁。
猎犬穿着胶衣,举着手电筒站在泥水坑边,指挥六名市政工程人员将金属滤网架在抽水管出口。
污泥顺着胶管喷涌而出,冲在铁丝网上。
冯锐蹲在路虎车尾箱上,敲击键盘调取整栋楼的给排水管网图纸。
“三号楼B座的排污支管有两处直角弯头,SD卡碎片比重比水大,大概率卡在第二个沉沙井底部!”
猎犬吐掉嘴里的草根,跳下井坑,抡起铁锹铲开黑泥。
“给老子仔细筛,半片指甲盖大的塑料渣都别放过!”
同一时间,前滩中心十八层,正诚律所灯火通明。
陈硕抓着仅剩的几根头发,盯着电脑屏幕破口大骂。
“这帮狗娘养的营销号,良心被狗吃了!”
屏幕上,三十多个资讯大V,在同一分钟发出了通稿。
惊天反转!向阳小学女教师深夜无证逆行闯红灯,路虎车主疲劳驾驶无辜背锅!
配图故意截掉了血痕,只放了一张电瓶车照片。
评论区里上千个水军账号正在疯狂的带节奏,污蔑林慧敏有偿补课敛财,半夜赶场子才出事。
顾影把一摞盖着向阳小学红章的考勤表拍在扫描仪上,胸口剧烈起伏。
“宋明哲这老畜生真够毒的,人刚死就往林老师身上泼脏水!我已经去学校拿到了昨晚十点十五分的晚自习打卡记录,还有林老师十三年来义务给留守儿童辅导的五百多本备课笔记,全部发给罗教授了!”
京都政法大学家属院书房内。
罗大翔穿着睡衣坐在镜头前,看着直播间里的网友,浑身发抖,手拍在桌案上。
“畜生!简直是丧尽天良!”
老教授举起打印出来的满分试卷照片,指着上面染血的批注,老泪纵横。
“一个把学生试卷护在怀里、十三年没收过一分钱补课费的好老师,被拖行了整整五点九公里啊!
某些拿钱发帖的营销号,还有背后操纵舆论的无良讼棍,你们半夜吃这种人血馒头,不怕噎死吗?!”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网友纷纷留言声讨。
魔都市局刑侦总队,一号提审室。
白炽灯照着审讯椅。
王耀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腕上的钻表在灯光下晃眼。
他表情平淡,端起桌上的纸杯抿了口温水,瞥向对面的秦知语。
宋明哲坐在辩护席上,拧开保温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报告,推到桌案中央。
“秦检察官,李支队,麻烦看清楚了。”
宋明哲推了推金丝眼镜,“这是魔都权威司法鉴定中心副主任钱坤亲自签发的《血液乙醇含量复检鉴定书》。”
“昨晚交警队的呼气初筛仪存在严重机械故障,经气相色谱法精密复检,我的当事人王耀祖血液酒精含量为0毫克每百毫升,属于绝对的清醒驾驶,根本不构成醉驾!”
砰!
秦知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身盯着宋明哲,胸口剧烈起伏。
“胡说八道!昨晚满屋子酒气,初筛高达187,过了一夜就变成零了?原始血样呢?!”
李兵沉下脸挂断内线电话,攥紧拳头开口。
“鉴定中心刚回话,昨晚送检的A管和B管原始血样,在半小时前因为恒温箱电路短路,全部高温报废了!肯定是马奎被抓前,买通钱坤用事先冻存的体检血掉了包!”
王耀祖咧嘴一笑,往椅背上一靠:“警官,说话要讲证据,科学仪器测出来是零,那就是零,我昨晚喝的是无醇格瓦斯,谁规定喝饮料犯法了?”
秦知语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原始血样被毁,现在去抽王耀祖的血,经过十几个小时代谢加上输液稀释,无法查出峰值浓度。
宋明哲吹了吹保温杯里的茶叶沫,又掏出一叠英文文件,拍在桌上。
“除了零酒精报告,我这里还有一份由欧洲顶级汽车实验室出具的《路虎揽胜SV车型NVH静音与底盘护板声学阻隔报告》。”
宋明哲站起身,指着报告上的声波图谱。
“该车配备双层夹胶隔音玻璃,以及一千七百瓦的英国之宝主动降噪音响!事发时车内正在播放重低音摇滚乐,且底盘加装了六毫米厚的锰钢护板。”
“死者林慧敏体重仅有四十六公斤,卷入底盘后并未卡死车轮!在时速一百公里的风噪与主动降噪系统掩盖下,车内五人从物理学角度处于绝对感知盲区!
他们主观上完全以为只挂到了路边的塑料防尘网,根本不知道车底有人!”
宋明哲背起双手,目光扫向陆诚。
“因此,本案绝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甚至因为林慧敏夜间骑车存在未戴安全头盔的重大过错,我的当事人最多只需承担交通事故次要责任,连刑事立案标准都够不上,我要求立刻释放王耀祖!”
审讯室角落里,夏晚晴抓起案卷就要上前理论。
陆诚伸手按住夏晚晴的肩膀。
他坐在审讯桌中央,单手撑着下巴,没看那份报告。
“宋大主任,花五百万找钱坤买管假血,再编一套物理学盲区,你就觉得稳了?”
宋明哲脸色下沉:“陆律师,请注意你的言辞,对司法鉴定报告质疑,是要拿出科学依据的!”
“想要科学依据是吧?满足你。”
陆诚站起身,转身从李兵手里的物证箱中,拎出两个证物袋,扔在宋明哲面前的桌子上。
袋子里装着三根棉签,以及一小袋呕吐物残渣。
“这是昨晚十一点半,仁济医院急诊科护士给王耀祖处理额头擦伤时用的清创棉签,以及他在留置室吐出来的胃液残渣,全程有执法记录仪录像固定。”
陆诚双手撑在审讯桌上,身体前倾,看着王耀祖。
“钱坤以为把血液样本换掉就能瞒天过海,但他是个半吊子,忘了一件法医毒理学常识!”
“人体摄入大量酒精后,肝脏会分泌一种特殊代谢产物,叫做乙基葡萄糖醛酸苷,简称EtG!”
陆诚伸出一根手指,戳在证物袋上。
“这种物质会直接渗透进毛囊根部与皮脂汗腺,哪怕血液里的酒精代谢干净了,它在毛囊和汗液里依然能稳定留存八十个小时以上!”
“就在十分钟前,市局实验室已经从这三根擦拭额头汗液的棉签,以及呕吐袋的胃黏膜脱落细胞里,检出了高达每毫升4200纳克的EtG铁证!精准倒推出昨晚十点半,王耀祖体内的血液酒精浓度绝对超过190毫克!”
王耀祖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宋明哲坐直身体说道:“那又如何?汗液检测只能作为参考,怎能推翻正式的血液报告?!”
“推翻它?小学生都能看出来的假货,也配叫报告?”
陆诚抓起桌上那份鉴定书,翻到最后一页的附图,举到宋明哲面前。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管所谓昨晚抽取的零酒精血样,红细胞边缘出现了典型的棘形萎缩,而且血浆里含有EDTA-K3抗凝剂的二次结晶析出物!”
“只有把血液放在零下二十度的冰柜里冻存超过九十天,抗凝剂才会发生这种老化结晶!
钱坤拿王耀祖三个月前在仁爱医院体检冻存的陈旧血来冒充新鲜血,连抗凝剂结晶都忘了过滤,这就是你吹嘘的权威复检?!”
宋明哲僵在原地,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摔碎,茶水溅了一裤腿。
陈旧血抗凝剂结晶,这种微观细节陆诚看穿了。
李兵拔出腰间配枪,拍了一下桌子。
“好你个钱坤,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拿陈旧血造假!一中队跟我走,立刻查封司法鉴定中心!”
半小时后。
审讯室墙上的屏幕亮起,连线画面切入。
司法鉴定中心主任办公室内,李兵一脚踹开书柜后的暗格,从保险箱里搜出五根金条,以及一张五十万的瑞士银行本票。
穿着白大褂的钱坤被两名刑警按在地上戴上手铐,招供。
“是我干的!是宋明哲和马奎给了我五根金条,让我把冷库里王耀祖三个月前的体检血拿出来顶替的!”
画面切断。
提审室内安静下来。
王耀祖一把拽住宋明哲的袖子:“宋律师,这……这怎么办?!”
宋明哲抽回袖子,盯着陆诚。
“陆诚,就算坐实了醉驾又怎么样?!醉驾致人死亡依然是交通肇事罪!”
“我刚才提交的英国之宝主动降噪报告依然有效!只要你证明不了他们五个人在拖行途中明知道车底有人,你就永远别想把罪名升格成故意杀人!我的当事人照样死不了!”
陆诚看着宋明哲,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主动降噪?不知情?”
“宋明哲,希望等会儿下水道里的东西捞上来的时候,你的嘴还能这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