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娘回想着跟林三娘商量的事情,心中仍旧忐忑。
虽说是好事,但毕竟也是大事,若不是三娘执意要做,林大娘也不敢出这个头。
“就跟方才桃丫说的一样,我这里也想做个成衣生意。”
“若是大家伙儿周遭有想做衣裳、买衣裳的,介绍过来我林大娘的针线坊,卖出一件衣裳,介绍的人拿十文钱。”
“另一个,我这里也招收手艺好的针线工、绣娘,我提供针线布料,你只管来,做完了,客人满意了,便能分钱。”
林大娘说着:“我这里给的手工钱是两成,你们尽可以去别处打听,这个价钱该是不错的。”
这岂止是不错!
林大娘这里的妇人们都激动了,纷纷讨论起来。
“两成?一身衣裳少说要卖六七百文呢!两成岂不是一百多文?多的能拿到一百四五十文钱呐!”
“当真做一件就给一件的钱?”
“针线布料都不用咱们自个儿出?”
要知道好些妇人为了贴补家用,都是接过零活散活的。
给人洗衣裳,一盆衣裳又洗又晒又上浆,叠好送过去,要忙活上两三天,所得也不过一二十文钱。
也有人给绣坊和针线铺子代做活儿的,但是只有极少数手艺好,又是熟人的,才能先从铺子里领了针线布料,带回家去做。
寻常普通人家,人家铺子都不愿意搭理。
一个是手艺一般,做不得卖货。
二个是这些人手指粗糙,家中环境杂乱拥挤,带回去的针线布料只怕比那家里的其他东西都值钱。
还容易弄坏了,勾丝、沾染脏污什么的。
得不偿失。
而能为了免费的针线,大老远跑来林大娘这里的人,便是外头针线铺子不会要的那种人。
林大娘说:“我这里既做又卖,先卖开来,一件提成十文钱,若是贵的衣裳,另外有赏。”
“你们卖的时候也说,我这里也做衣裳,可以来量体,付三成定金,当场裁布。”
“付五成定金,就等着到日子收衣裳就行。”
其实林大娘心里觉得五成定金有些少了——在大梁朝做衣裳,最贵的就是布料针线,人工反倒不算什么。
料子都裁了,该收八成才是。
但林三娘说了:“我们庄主说了,一开始没有名气的话,咱们不信别人,别人也不信咱们,得想办法把局面打开。”
就好似山庄一开始免费,还有“专车”接送,拓展爬山就要举办各种奖励活动,十一送免费早餐等等。
林三娘说:“现在成衣铺子都跟阿姐说的一样,要收八成的定金,这得是很想做衣裳的人才会舍得掏钱的。”
“但是在咱们这里,三成就可以裁布,五成就可以直接等收衣裳了。”
“往外掏的钱少了,花钱的人便不觉得那样为难。”
即便最后还是花的一样的钱,但是“分期”就是容易让人觉得花的少。
林大娘担心:“那要是裁了布、做好了衣裳,别人不要了,怎么办?”
既是量体裁衣的衣裳,便是要改,也要费不少功夫。
林三娘便说:“若是裁了布却不要的,咱们收了那三成,然后把衣裳按着裁出的最小的尺码改一下,总归还是卖得出去的。”
“多裁的布料,只怕三成咱们还有赚呢。”
“若是付了五成,最后却不收衣裳的,咱们先卖,卖不出去再改。”
“但横竖花费的功夫和料子,不至于多到五成的份上。”
林三娘如今管理着日营收六位数的山庄,这点儿账还是算得清楚的。
“咱们横竖不会亏。”
“当真不亏?这布料……”
林三娘笑道:“这布料的来历想必阿姐你也知道,就是山庄上得来的。”
林三娘说:“我们庄主人极好,她说这些布料是她们那里做衣裳剩下来的,比寻常的料子拿货便宜,便当工钱抵给我了。”
“我都不怕,阿姐,你怕什么亏呢?”
若是寻常的成衣铺子,针线布料的成本在五成左右,两成是制衣的老师傅拿的,一成多是铺租杂费,剩下的一成多,才是利润。
而老师傅拿的那两成里,打板裁布的老师傅要拿大头。
针线工和绣娘,只能拿到半成。
但是在林三娘这里,她说了:“这料子和针线我拿来的便宜,算不得五成,便只按三成。”
“成衣铺子里老师傅的两成,咱们也不要,都给在咱们这里制衣的针线绣娘们。”
“剩下的介绍提成、杂费、茶水费,算一成。”
“留出一成来,以备不时之需。”
“这便是七成,余下三成,就算是咱们的利润,大姐你拿两成,我拿一成。”
这都不消林三娘说,林大娘一算,就吓了一跳。
“我在这里什么都不干,哪能拿两成的利?比人家铺子的利润还高!”
若是按着一套寻常的衣裳六百到八百文,林三娘这是一套衣裳就要给林三娘分一百多文。
林大娘可没吃过这么大的饼,赶忙拒绝:“还是你拿两成,我拿一成……不不不,算我给你干活吧,你按着工钱给我就行。”
先前林大娘做散活,一日也不过一二十文,好的时候二三十文。
一个月六七百文,便算是极好的了。
林大娘心中盘算着,以三娘的性子,肯定不会亏待她,多半还要贴补她的。
林大娘觉得自己毛估估的,能拿八百文的工钱。
但林三娘自然一口拒绝。
她说:“阿姐,我们庄主说了,拿死工资的人迟早会缺少对工作的热情……”
“什么?”林大娘感觉林三娘说的每个字自己都认识,但连在一块儿听,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得叫人知道,做得越少,拿的越少,做得越好,拿的越多。”
林大娘便明白过来:“还怪文绉绉的,工钱不叫工钱,叫工资。心思不叫心思,叫热情。”
没得叫人发一场懵。
林三娘坚持:“阿姐,没有你,我跟孩子也活不到现在,你自己月子里病成那样,还想着我,给我送钱送粮食,帮我照看孩子……”
林大娘眼泪也来了:“傻妹子,我要死的时候,不是也把孩子托付给你了?况且,你还救了我的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