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山没有开口接话！
因为，玄机子说的是实话。
那贯穿封印的混沌金光通道中涌来的本源之气，确实夹杂着极其浓郁、属于真神境强者特有的道则气息。
这气息他太熟悉……当年上古大战中，他数次与那些异界真神境老祖交手，对他们的本源气味早已刻入骨髓。
“教主在那边……怕是以一己之力，硬扛着不止一尊真神境。”莫山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一双暗青色火焰眼瞳中，闪过一丝复杂至极的情绪……既有担忧，也有敬佩，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力。
他是圣教当年中的大长老，真神境的存在，可如今这具残躯连踏出圣渊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站在这道封印前，看着一个仅二十余岁的后辈，孤身杀入异界的万军之中。
这种滋味，比当年被异界大军杀入玄天大陆、圣教被围困时更加难受。
沐清漪站在莫山身后不远处，白衣上的血迹已干涸成暗褐色的斑块。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直抬着头，目光穿透那层正在缓缓愈合的封印光幕，望向那道混沌金光通道延伸向的、她看不见的远方。
眉心那枚金色圣印的光芒微弱却稳定地亮着，好似她在无声地以自己的方式，陪着那远在异界的孩子。
而此刻，天机洞府中，方云逸本体盘膝坐在剑塔六层那片澄澈如琉璃的虚空中。
他面容平静如渊，双眼紧闭，睫毛纹丝不动，如同是沉睡中的石像。
但在那平静之下，方云逸识海深处正在经历着一场从未有过的风暴。
识海之中，九层剑塔通体爆发出璀璨几乎凝成实质的金光，无数金色剑纹在塔身上疯狂跳动，如成千上万条被惊扰的金色巨龙在同时游走、咆哮。
塔身的每一层都在剧烈震颤，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那些嗡鸣声在方云逸的识海中不断回荡、叠加、共振，最终化作一种如同万古雷鸣般的巨响。
而这一切异动的源头，来自剑塔二层那片无边无际的血海。
那片血海此刻如被投入万吨沸油般疯狂翻涌，血红色巨浪层层叠叠地冲天而起！
浪头撞击在剑塔二层的壁障上，炸裂出漫天血色水花。整片血海都在剧烈震荡，如同海床之下有一头沉睡万古的巨兽、正在拼命挣扎着要破开海面，冲出剑塔。
戮天剑！
这柄沉在二层血海的凶剑，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姿态拼命挣扎着。
它那通体猩红的剑身在海水中剧烈震动着，每震动一次，都在周围的海水中撕开一道道细密的真空裂缝。
剑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如同被点燃的岩浆般疯狂亮起、熄灭、再亮起，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股恐怖杀戮意志冲天而起。
戮天剑似乎是感知到异界、那片灰黑色混沌虚空，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厮杀………
不是普通的厮杀，是数以百万千万计的异界生灵如潮水般涌向封印、又被圣人之魂以雷霆之术、和太清篇章大片大片地绞杀的惨烈盛宴。
是六位真神境老祖出手时逸散出的、令人窒息的本源气息，是血与火的交织，是杀戮与死亡狂欢。
而这样的一场盛宴，它这柄从混沌中诞生而出的凶剑，此刻……却是被死死地困在这剑塔二层的血海中，无法参与。
它不甘！
戮天剑剑身猛然暴涨，从原本三尺三寸膨胀到十丈、百丈、三百丈。
整柄剑如同一座横亘在血海中的血色山脉，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无数条被点燃的血管般疯狂跳动着，血色珠子中爆发出刺目到几乎能灼穿虚空的暗金色光芒。
它朝着血海上方的虚空猛然冲去，如一条被囚禁万古的怒龙想要挣脱牢笼的束缚！
“轰………！！！”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在方云逸的识海中炸裂开来。
戮天剑的剑尖重重地撞在血海上空那道无形壁障之上，炸裂出漫天暗金色的火花。
那道无形壁障在撞击之下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如同被重锤砸过的铁板般留下一道深深的凹陷。
但剑塔镇压之力岂会如此轻易被冲破？
九层塔身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混沌金光，无数金色剑纹从塔身激射而出，化作无数道粗如手臂的金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无形巨手般缠绕上戮天剑那暴涨的剑身。
锁链一层层叠加、收紧、勒入剑身表面的暗金色纹路之中，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刺耳声响。
戮天剑在那股镇压之力下僵住，如一头被无数套索死死拴住的猛兽般拼命挣扎着。
剑身上的暗金色纹路疯狂跳动，血色珠子中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光芒，整柄剑在锁链的缠绕下不断膨胀、收缩、再膨胀………
好似一颗即将炸裂的星辰般，爆发出让方云逸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波动。
然而，就在戮天剑的挣扎即将达到顶峰之时………好似有一道意念，从剑塔九层的最高处无声落下。
意念极其古老、极其安静，犹如一片雪花落在燃烧的火堆上，却带着一种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道韵般不可抗拒的威严。
那道意念在虚空中凝聚成形，化作一道模糊的身影。身影看不清面容，通体由混沌金光凝聚而成，身形高大如山岳，周身流转着星河般繁密的金色符文。
它缓缓落下，悬停在二层血海上方！
戮天剑在那道身影出现的瞬间，猛然一僵。如被一盆彻骨的冰水从头浇到脚般，所有疯狂挣扎的动作都在那一刻骤然停滞。
它静静悬浮在血海之中，剑身上暗金色纹路虽还在跳动，却比方才缓和许多，如一个被按住咽喉的猛兽在急促地喘息着，却不再疯狂地冲撞牢笼。
混沌金光凝聚的身影没有开口说话。只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
但它目光，如两道无形的利刃般落在戮天剑的剑身之上，带着一种如同审视、如同质问、也如同邀请的复杂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