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天剑微微震颤起来，不再是方才那种疯狂挣扎，而是一种如回应般的低沉剑鸣。
剑鸣声忽然变得忽高忽低，时而愤怒嘶吼，时而不甘低语，时而又如同一种试探性的询问………
它那布满暗金色纹路的剑身，在血海中缓缓转动着，仿佛是在与那道身影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谈判。
剑身上的血色珠子明灭不定，好似某种古老的语言在跳动。
那道混沌金光身影沉默着，它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如同在聆听着那柄凶剑的低语。
两者之间，一种无形的交锋正在无声地进行着。而这一切，方云逸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本体虽然盘膝坐在剑塔六层中，双眼紧闭，全部心神都放在圣人之魂身上，但剑塔中发生的一切，都如同他在梦中感受到的模糊景象般、渗透进意识深处。
感受到戮天剑那疯狂挣扎时涌出的滔天杀戮意志，如被囚禁万古的野兽在咆哮。
剑塔那道意念降临时那种如同天地本身在低语般的威严，好似是一尊亘古长存的神祇在俯瞰天地万物。
两者之间无声的谈判，戮天剑时而震动不止、时而杀意翻涌、时而又沉静无声，就如一个桀骜不驯的魔主、在与一位至高无上的君王讨价还价。
方云逸隐隐约约地意识到……戮天剑是有灵的。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灵性，不是器灵那种依附于兵器的附庸意识，而是一种极为古老、极为原始、极为独立的灵。
戮天剑似乎拥有自己的意志，有着自己的渴望，有着自己的判断。
它被困在剑塔二层那片血海深处无数岁月，不知是因为被镇压，还是因为……
它在等待？
直觉在告诉他，戮天剑中的灵，并不是以他如今的资格能够接触得到的。
能握住它的实体，能借用它的力量，能承受它的反噬，但想要真正地与戮天剑的灵进行对话、达成契约、让它心甘情愿地为己所用……他方云逸还远远不够资格。
这种感觉，就如同是一个凡人在仰望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
虽然能看到山峰的轮廓，也能感受到山顶吹来的风，甚至能触摸到山脚的岩石，但若是想要登上山顶，去看到山峰真正面目的那一刻………他现在的脚力还远远不够。
方云逸没有要去深究的这个念头！
因为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已经凝聚在远方的战场之上，凝聚在那道正在六位真神境老祖围攻下岌岌可危的圣人之魂上。
圣人之魂那边的情况，已经危急到让他无暇再去顾及剑塔二层中的动静。
灰黑色混沌雾气笼罩的虚空之中，圣人之魂的情况确实已经到最危急的关头。
周身那些细密的裂纹，此刻已密集到如同被摔碎的琉璃，金色本源之气如同血液般从每一道裂纹中不断渗出、飘散、湮灭。
十九种道则交织成的护体光环、已收缩到不足一丈方圆，光芒黯淡得如同将熄的烛火，每一缕光芒都在六位真神境老祖的压迫下不断地被挤压、压缩、消散。
太清篇章经文他已念诵不知多少遍，嗓音从最初的清澈宏亮变得沙哑而疲惫，如磨破的铁片在风中发出最后的颤音。
雷霆之术更是被催动到极致，九色雷霆化作横贯天穹的雷海，将封印光幕基座牢牢护住，让那些低阶生灵根本无法靠近分毫。
但那些雷霆光芒已比方才黯淡太多，好似即将燃尽的火把，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加微弱。
六位真神境老祖的攻击，在不断涌来。
摩罗耶老祖面无表情地凝聚出第六枚暗灰色古印，那古印比前面五枚都要更大、更沉、更加凝实！
如一座被压缩的小型山岳般，裹挟着碾碎虚空的恐怖力量朝着圣人之魂砸来。
墨渊狱主身后那柄通体漆黑的巨剑，此刻已然完全脱鞘而出，剑身上那些赤红色纹路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跳动着，每一剑斩出都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他的剑法没有太多花哨，每一剑都是极其简单而直接……横斩、竖劈、斜切。但每一剑中蕴含的那种纯粹的杀伐道则，却足以将道境巅峰强者的圣魂一击碾碎。
金焱老祖已不再只喷吐火焰，他那金色鳞甲覆盖的身躯骤然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如一轮移动星辰直接朝着圣人之魂冲撞而来。
头顶那对弯曲的金色长角，燃烧着灼穿虚空的恐怖金炎，整个人如一枚被点燃陨石般裹挟着万钧之势，狠狠撞向圣人之魂的正面防御。
噬魂帝君那水银身躯表面无数面孔，此刻已经全部张开嘴，发出层层叠叠、犹如千万人同时嘶嚎般的刺耳音波。
那音波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灵魂侵蚀之力，如无形无质的毒雾般不断渗透着圣人之魂的净化屏障，在他已布满裂纹的圣魂表面上、留下一道道好似被浓酸腐蚀过的痕迹。
虚空老祖的空间道则更加阴险！
那模糊面容上旋转的深紫色光晕，此刻已加速到如一个旋转到极致的陀螺……
周身方圆千丈内的虚空都在它操控下被不断地折叠、错位、扭曲，好似将圣人之魂困在一座无尽的迷宫之中。
每一次闪避都像是在错误的路径上不断偏离，每一次反击都像是打在一面由空间本身凝聚而成的无形墙壁上。
那尊无定形的存在，不断蠕动的身躯此刻已膨胀到遮蔽小半片天穹，无数只眼睛同时在身躯表面睁开，每一只眼睛中都射出一道灰黑色的光束。
光束不正面攻击圣人之魂的防御，而是射向那些裂纹、防御最薄弱的位置，如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一件即将破碎的衣裳。
六位真神境老祖的攻击，如六条从不同方向同时扑向猎物的毒蛇，精准而致命。
他们的配合已经在这激烈的战斗中磨合得极其默契，每一次攻击都恰好封死圣人之魂可能闪避的每一个方向，每一次蓄力都恰好在他防御即将崩溃的瞬间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