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虚落在玄光身侧。
“元气流失从这片区域开始，朝四周扩散。我查过地脉，地脉中的本源之气也在减少，像被什么东西抽走掉一样。”
玄墟老祖将枯瘦手指探入地面，银白光芒从指尖涌出，渗入地脉深处。
片刻后他收回手，古井般的眼眸中带着一丝震动，“地脉本源被抽走掉近两成，抽得很干净，连规则碎片都被剥离。”
玄武老祖银白眼眸微眯，半仙的感知铺展开去，“本座试着追查本源流失的方向。”
他感知朝地脉深处探去，顺着本源流失轨迹追踪。可追到边缘地带一片区域时，感知触碰到一层极薄、极隐蔽的屏障，被轻轻弹回来。玄武老祖面色微微一变。
“居然还有屏蔽阵法，布阵者的手法极其精妙，本座竟无法穿透。”
四位真神境同时沉默。玄武老祖可是半仙，在太虚域中已是最强战力。
可连半仙的感知都被挡回来，看来布阵者的实力要超出玄武老祖的感知范畴。
“会不会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方云逸，已经悄无声息地进入我们太虚域？”玄虚老祖的目光看向着银虚和玄光。
“方云逸？”银虚摇头，摇得很用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往前迈出半步，“方云逸确实强，雷劫里、天门下，还能与仙一战，灰白交界地更是一剑诛杀虚空古祖……这些我都看见。”
“可他再强，终究也只是个连真神境都没踏进去的后辈。”银虚偏过头，“他的根在玄天大陆，在圣教。”
“他不在圣教，反而穿过异界、穿过异界与太虚域之间的壁垒、跑到我们太虚域来布阵吸本源？他凭什么？又图什么？”
“还有……”玄光开口，一双眼眸里带着完全不相信的光。“方云逸就算不忌惮我们太虚域，他也得忌惮异界里的那尊仙！”
玄光声音拔高几分，身形在虚空中来回踱上两步，每一步都踩出细碎的淡金火花。
“荒古仙就在异界藏着，那尊仙虽然被雷劫重创，可到底还是一尊仙。”
“方云逸要穿过异界，从异界东境边缘绕到我们太虚域来，中间那么大一片，荒古仙会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他若是真的敢孤身深入，荒古仙出手拦他，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拿什么脱身？”
玄光停在银虚身侧，摊开双手，“方云逸此人我虽没见过几面，但从雷劫里的表现来看，他做事极有章法。该拼命的时候比谁都疯狂，该收手的时候比谁都清醒。这种时候跑到太虚域来撒野，不像他的做派。”
银虚点头接过话茬，声音比方才更沉。
“方云逸就算是悄无声息地潜伏进来，也不可能布置得出这等屏蔽阵法，玄武老祖您方才也说过，连您的感知都穿不透。”
“那方云逸一个后辈，哪怕手里有那件混沌至宝加持，也布不出这种层次的屏蔽阵。”
银虚说完，目光看向玄虚老祖，眼眸里带着肯定的光，“所以，不可能是方云逸。”
玄光跟着点头，淡金光芒在周身缓缓流转，“我也可以断定……不会是那方云逸。”
玄武老祖听完两人信誓旦旦的话，面容上没什么表情。枯瘦的身躯站在虚空中，银白鳞甲薄如蝉翼，透过鳞甲能隐约看到里面有缓慢流动的银色液体。
“玄墟，你怎么看？”
玄墟老祖眉头微微皱起一下，“这屏蔽阵法连玄武您的感知都穿不透……能挡住半仙感知的阵法，那布阵者的境界至少是仙，又或者是半仙中的顶尖。”
“根据银虚、玄光所说，方云逸身上那件混沌至宝再逆天，他也只是个连真神境都没踏进的后辈。你觉得他能布出这种阵法？”
“所以布阵的不是方云逸。那会是谁？”
他微微一顿，眼眸深处好像是有什么东西翻涌而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深处翻涌过后、又被硬生生压回去。
“会不会……就是异界的那尊仙？”
这句话一落，整片虚空像是被人从上方按下来一掌，所有的元气、规则碎片、连空气里飘荡的尘埃，都在那一瞬间停滞下来。
银虚的瞳孔骤缩。玄光淡金眼眸里的光芒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玄武老祖站在最前方，清癯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可他那双翻涌着精纯银白光芒的眼眸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凝重。
没人接话。
玄墟老祖自己也没接着往下说。他就站在那儿，枯瘦手指垂在身侧，银白鳞甲上的裂纹在虚空中缓慢明灭，古井般的眼眸望着三人，等他们自己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完。
银虚回过神，“玄墟老祖的意思是……荒古仙从异界深处出来，绕到我们太虚域，在我们地盘上布下大阵吸本源？”
“我没说是荒古仙。”玄墟老祖摇头，“我说的是，有没有可能是荒古仙。”
“可他有什么理由来太虚域吸本源？”银虚眉头拧着，脑子在快速转动，声音也跟着急促起来。
“那尊仙被雷劫重创，仙躯崩裂大半，仙力本源消耗过巨，正需要大量资源恢复。”
“我们三域给他送供奉，他收下供奉安安稳稳待在洞府里养伤，何必自己跑出来费力气吸什么天地本源？只要把那些资源通通炼化掉，恢复速度不比他自己跑出来吸快？”
“除非……”银虚说到一半，自己把后半截话咽回去，眉头拧得更紧。
“除非那点供奉不够。”玄光接话，声音比方才低出好几度，像是怕说大声会招来什么不该招来的东西。
“荒古仙被雷劫打成那样，仙躯崩裂大半，仙力本源消耗掉何止一星半点。”
“我们三域凑出来的供奉虽说不少，可对一尊仙来说，未必够填他那个窟窿。他要是觉得供奉不够，自己出来找补，也说得通。”
“可这也只是说得通。”银虚摇头，“荒古仙就算嫌供奉不够，他大可以再跟我们要。”
“他只要放话出来，我们三域敢不给？”
“何必悄无声息跑到太虚域来，布个屏蔽阵、吸纳地脉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