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暗金瞳孔里翻涌着推演的光。
方才那道反卷回来的确实是仙力，那么在太虚域布阵的、至少也一尊是仙。
至于为什么还有仙出现，荒古也没有多想，毕竟……他不也是仙一直留在下界？
只是荒古在猜测，“这尊仙，会不会就是和方云逸在灰白交界地带交手的那位？”
“若是这仙重伤将死，那倒好办。”荒古暗金瞳孔里翻涌起一丝冷厉的光，“本仙如今仙体恢复过半，再养些时日便能恢复更多。”
“等本仙恢复到七成以上，杀一尊重伤的仙，用来填补本仙的仙力亏空，正合适。”
他原本是打算收下三域的供奉、就在洞府里安安稳稳养伤，不出去。
可如今太虚域那边有仙在抽本源，他要是不去，那尊仙把太虚域里的本源抽干，他日后从哪弄资源去？
“太虚域必须去一趟。”荒古暗金瞳孔缓缓闭合，“本来只想收资源不办事，如今看来，不去都不行。”
而此刻，在冥龙域一片被万年寒冰覆盖的冰原裂谷中，玄灵正盘坐在裂谷之中。
她周身暗红仙力不断流转，将裂谷下方一条地脉中的极寒本源尽数剥离出来，导入身下的阵基之中。
冥龙域的地脉本源比太虚域凝实，因为极寒道则天然具有封锁属性，地脉本源被封在冰层深处，不容易流失。
可玄灵剥离起来也稍微费劲些，每一缕极寒本源都要用仙力裹着、温着、慢慢化开冰封，才能导入阵中。
她正剥离到一半，忽然偏过头，暗红眼眸望向太虚域方向。
方才那一瞬间，她感知到自己留在太虚域边缘的仙术被触发。有东西从异界方向探过来，触及她布在边缘的屏蔽阵节点，被她预设的仙术切断并反卷回去。
“被触发了吗？”
玄灵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她留那道仙术时便想过，太虚域去请援兵，援兵来了必然会探太虚域边缘。她没在屏蔽阵上做太多遮掩，故意留一处能被探到的节点，让来人吃一记仙术反噬。
“看来这尊仙有点意思。”
玄灵将剥离出来的极寒本源在掌中缓缓压缩，声音沙哑而笃定，“仙力层次不低，可反应不够快，被我的仙术反卷回来才仓促应对，说明仙体还没完全恢复。”
“虽重伤未愈，倒勉强可以收下一用。”
她将压缩好的极寒本源收入体内，暗红眼眸里翻涌着精光，“若这尊仙识相，收他当打手，杀回仙界时多一份力。”
“若是不识相……”玄灵声音沉下去，尾音消散在冰原裂谷的幽暗中。
………………
而在灰白交界地带边缘，方云逸盘坐在虚空，周身混沌金光铺展开去，将灰白雾气中翻涌的排斥力一层层筛过，只留下最柔和的一层放给众人。
边缘已经坐满各域来的武者，东域、西域、北域的残存势力，中域各宗门的残余弟子，大同朝上万武者（加上后面来的），圣教弟子，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好几万人。
方云逸睁开双眼，目光扫过前方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影。
“今日我讲讲我的道。”他声音不高，却是字字都能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下方的众人同时屏息。
数万人聚集在灰白交界地带边缘，却安静得像一片无人的荒原。
元气从灰白雾气深处吹出来，裹着两界本源交融时特有的古老气息。
东域散修、西域残部、北境骑兵、大同朝武者，圣教弟子、中域各宗残余子弟，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方云逸盘膝悬坐于三丈虚空，月白长袍在灰白雾气映衬下泛着温润光泽。
方云逸睁开双眼。深邃如渊的眼眸中没有道则流转的异象，只有一种干干净净的平静，像一口被岁月磨平棱角的古井。
“我不讲武道功法，不讲剑术招式，也不讲如何突破境界。”他声音不高，却贴着灰白雾气传遍方圆数里，“我讲的是道。”
众人皆是感到心头一紧，无数道目光彼此交错。道？道是什么？
方云逸没有急着往下说。
他抬起右手，五指在虚空中张开，掌心朝上。混沌金光在掌中流转，却不凝成符印，不化作剑意，只是像一捧被阳光晒暖的清水般安静地摊在那里。
“武者平日里修行，吸纳天地元气，参悟规则，突破瓶颈。”
“元气是气，道则是法，瓶颈是关。”方云逸声音平缓，“可这些东西背后还有一个东西在托着。元气从哪儿来？”
“规则凭什么能参悟？”
“瓶颈凭什么能被冲开？”
他停顿一息，“那个托着元气、规则、瓶颈的东西，就是因为有道的存在。”
方云逸将手掌轻轻一翻，掌中金光散成漫天细碎光点，朝灰白雾气中飘去。
“天地万物，皆从道中生。”
“日月星辰是道，山川河流是道，你们呼吸的气、喝的水、踩的地，都是道。”
“武道修行，修的是道的一部分。”
“就像从一条大河里舀一瓢水，你们舀一瓢，练成元气、练成真气、练成规则。”
“可那整条大河，从未有人看到过。”
下方有人忍不住低声嘟囔出来，“那大河是什么样的？”
“不急。”方云逸朝他看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一下，“先看一道。”
他抬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弧线慢而轻，没有元气波动，没有规则附着。
可当那道弧线划过灰白雾气时，雾气深处翻涌的两界本源忽然停下一瞬………然后像被什么力量拨弄起的琴弦般，自行震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涟漪从方云逸身前三丈处向外扩散，朝灰白雾气深处涌去，所过之处，雾气中正在交融的异界本源与玄天规则同时安静，像两个正在吵架的人听到一声轻咳，齐齐转头。
灰白雾气上空，天穹深处，一道极淡的彩霞无声铺开。起初只是一缕，像被谁拿笔蘸上淡彩在灰白天幕上轻轻一抹。
然后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