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天穹上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霞光交织成一片横跨数里的绚烂天幕！
霞光深处有隐约的符文在流转，那些符文不属于任何已知的道则体系，更像是天地本身在高兴时露出的表情。
下方数万武者齐齐仰头。
东域扛大刀的年轻散修张着嘴，喉咙里滚了滚，“这……这是什么？”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注意力都被那片彩霞吸走。
就在彩霞铺满半边天穹的同一瞬间，天穹另一侧，灰白雾气深处，一道淡薄、几乎不可察觉的暗灰色光幕无声浮现。
光幕像是一层被拉薄的铁幕，从高处朝下落，犹如天地本身在彩霞的另一面拉扯起嘴角，露出某种“我不太高兴”的表情。
但是光幕并没有压下来，只是悬在天穹半腰，宛如一只半睁的眼。
方云逸仰头看一眼那片暗灰光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有停顿，继续开口。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他每一个字落下，灰白雾气中便有一道规则碎片自行炸裂开，重新排列、组合、凝聚，化作一道道细密光纹铺展在虚空中。
“你们练武，练的是有。元气是有，真气是有，规则是有。可从有往深处走，最后一定要摸到无。摸不到无，你们就永远在道的边角上打转。”
一名北境老萨满盘坐在靠内的位置，灰白头发散落在兽皮袍子上，听到这句时浑身一颤，“无？无是什么？”
方云逸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老萨满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极淡的混沌色光丝从指尖射出，落在其眉心处，没有伤他，只是轻轻碰一下。
老萨满整个人僵住。
他体内那股修炼数百年、已经卡在武尊初期巅峰上不去的真气，在光丝触及眉心的瞬间忽然自行散开。
不是崩溃，是融化。真气像是一块冰被放进温水里，从固态变成液态，从液态变成气态，从气态变成什么都没有。
老萨满睁大眼，浑浊眼中有光在翻涌，
“再运转一次试试。”方云逸声音平静。
他下意识按方云逸说的运转功法，眨眼间真气重新凝聚在经脉中，而且比之前更精纯、更流畅、更浑厚。
“这……这……”老萨满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沙哑颤抖，“真气压到极致再重新凝聚……原来可以这样？”
“真气是有，散成无，无中生有，有再归无。”方云逸收回手指，声音不急不缓，“这就是道的一部分。”
下方数万人，有近千人同时浑身一震。
他们反应比老萨满更剧烈，有人直接原地入定，有人在原地僵住，有人猛拍自己脑门，有人忽然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一名西域龟兹国的断臂武尊，在听到“有再归无”四个字时，那条断臂的经脉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酥麻。
他低头看去，断口处那些原本已经萎缩到近乎枯死的经脉，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清晰可见的速度重新蠕动、伸展、接续。
“我的胳膊……”
他声音都在抖，“经脉在长……”
旁边另一名武尊，体内卡住上百年的瓶颈在“有再归无”四个字落下瞬间松动，像一堵被反复敲击的墙终于裂开缝隙。
他没有直接突破，但他清楚感受到，那堵墙不再是铁板一块。
方云逸没有停。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
“渊兮，似万物之宗。”
他声音落下时，灰白雾气深处里的那层暗灰色光幕忽然朝下沉一寸。
不是方云逸引来的，是天地本身在往下压。光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色符文，每一枚符文都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有无数双眼睛在天穹半腰盯着下方。
方云逸仰头看那片光幕一眼，声音没有停，“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十二个字落下，灰白雾气中正在翻涌的规则碎片忽然安静下来，像一群吵闹的孩童听到先生敲了敲戒尺。
那些碎片不再乱撞，自行排列成有序的队列，在方云逸周身缓缓旋转，形成一道由规则碎片构成的环形光带。
天穹上的彩霞在十二个字落下后猛然扩张，从方圆数里扩展到方圆十数里！
霞光深处有隐约的仙鹤虚影在翻飞，有模糊的宫殿轮廓在浮现，有听不懂的古老乐章在虚空中自行奏响。
好似天地本身在高兴，高兴到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翻出来摆给人看。
可那道暗灰色光幕也在同一瞬间朝下又压一寸。光幕表面的灰色符文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已经开始朝灰白雾气的边缘蔓延。
宛如天地本身高兴归高兴，可高兴完之后觉得“这人动静太大”，开始伸手往下按。
方云逸没理会那层光幕。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这一句落下时，下方数万人中有数百人同时突破。
东域扛大刀的年轻散修浑身一震，体内宗师初期的武道境界，在“天地根”三字落下的瞬间猛然暴涨！
从宗师初期冲到宗师中期，从宗师中期冲到宗师后期，从宗师后期冲到宗师巅峰。
他整个人懵掉，看着自己的手，发现掌心那些练刀的茧子在微微发亮，刀柄处那柄豁口大刀也在轻轻震颤，发出细碎的嗡鸣。
北境的一名老者更是夸张，他从宗师中期一路冲到宗师巅峰！
然后直接撞开武尊门槛，体内气海炸开一朵小小元气漩涡。他睁开眼，脸上全是懵的状态，“我……我是武尊了？”
旁边老萨满还在巩固刚才“有归无”的感悟，没空搭理他，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西域那个断臂武尊在“绵绵若存”四个字落下瞬间，断臂处的经脉彻底接续完成，新生的经脉虽然细如发丝，却已经是实打实地连上他体内的气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