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朝那边，龙十二和龙十四几乎同时突破到武尊中期。龙一睁开眼，气息比之前沉稳一截，他距离圣境已经触手可及。
余沧海和周擎天两位半步圣境，在方云逸讲到“绵绵若存”时，体内那道圣境的门槛似乎是裂开一道口子。
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激动。
圣教长老、弟子区域的人员更热闹。
赤阳长老听到“谷神不死”时、忽然发现自己左肩那道被金焱破天戟贯穿后一直隐隐作痛的旧伤，在灰白雾气翻涌的精纯元气滋养下快速收口。
他活动左臂，发现比之前灵活许多。玄真长老手中乌木拂尘丝缕自行飘动，灰白元气在丝缕间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出数倍，他枯槁面容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笑意。
旷天盘坐在靠内圈的位置，一身赤裸的肌肉微微绷紧。他没突破……卡在神境后期的门槛，方云逸讲的这些“道”能让他对天地规则的理解更深一层，可要冲破道境，光靠听道不够。
但他不着急，感受到体内圣元力的方式正在发生变化，从之前的“用力催动”渐渐变成“顺着走”，经脉中的阻力小了不少。
赢姬子眼眸中的精光连闪。他是阵道神师，方云逸讲的“道”对他来说不止是修行感悟，更是阵道推演的底层逻辑。
他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掐动阵诀，脑海中数十道之前卡住的阵法推演同时松动。
莫山暗青色的火焰眼瞳跳动着。他听得很仔细，每一个字都在心里反复咀嚼。
真神境的修行走到他这一步，已经不是在练“术”，而是练“道”。方云逸讲的东西对他而言，是另一种视角看天地。
元虚子和元真子两人盘坐在内侧，暗青色与灰白色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他们活得够久，对“道”的理解有自己的体系，但方云逸讲的“道”和他们的体系不一样。
他们是从武道一步步爬上来的，方云逸的“道”像一开始就站在山顶往下看，告诉他们“你们爬的这座山只是整片山脉的一支”。
沐清漪坐在内侧偏外的位置，白衣在霞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她没突破，但听着方云逸讲道，体内圣境后期的根基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圣境巅峰方向移动。
她看着方云逸的身影，眉心金色圣印缓缓流转，眼底带着欣慰的光。
萧灵儿坐在她旁边，炼神塔的传承记忆在方云逸讲道时被大量激活。
玄天老祖当年参悟的许多道则碎片在脑海中自行重组、接续、补全，她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极其玄妙的感悟中，身上淡青色长袍无风自动，眉心的炼神塔印记亮得像一颗被点燃的星辰。
方云逸还在讲。
“视之不见，名曰夷。”
“听之不闻，名曰希。”
“搏之不得，名曰微。”
“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
他声音越来越平，越来越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这个一，就是道。它看不见，听不着，摸不到，可它托着天地万物。你们修行，练到高处，最后摸到的就是它。”
灰白雾气上空，那片彩霞已经铺开近二十里方圆，霞光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有细碎的霞光碎屑从天上飘落下来，落在下方武者肩头、发顶、兵器上，碎屑触及人体便无声融入，像春雨渗进泥土。
可同时，那道暗灰色光幕也压得更低。
已经从半腰处压到离地不足十丈，光幕表面灰色符文密得几乎连成一片，已开始有细碎灰色光点从光幕上剥离，朝下方飘落。
灰色光点落在霞光碎屑上时，两种光芒碰撞出极细微的爆鸣声，霞光碎屑被灰色光点噬掉一小块，灰色光点也随之消耗殆尽。
天穹上在“打架”，一个往下撒霞光，一个往下落灰点。方云逸夹在中间，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讲。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修行争机缘、争资源、争传承。”
“争是对的，可争到手里之后要拿它做什么，这才是道要问的。”
“水不争，水往低处走，养万物不图回报。你们若能做到其一，道就在你们手里。”
下方许多散修听到这句时眼眶发酸。他们这一路从废墟里爬出来，争过资源、抢过丹药、跟人拼过命。
方云逸说“争是对的”，让他们松口气，说“争到手里之后要拿它做什么”，又让他们一时答不上来。
一名东域老散修低声呢喃，“我已经争了一辈子……争到手里也没留下什么。”
方云逸没有针对他一个人说，但声音传进他耳中时多出一分温度，“争到手里没留下什么，那就从头再来。道不嫌弃晚。”
老散修鼻子一酸，低头下去。
方云逸抬手，朝着身后灰白雾气深处指去，“道在你们脚下，在你们头顶，在你们呼吸之间。你们往灰白雾气里看，看那些正在交融的规则。”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灰白雾气深处，两界本源交融时迸出的规则碎片原本杂乱无章地翻涌，可此刻在彩霞与灰光双重映照下，那些碎片隐约排列出某种规律，像无数条被理清的乱麻，各自找到自己该去的位置。
“异界本源和玄天规则正在交融，这是万古以来未有的大变。”方云逸声音沉下来。
“这两片天地间的规则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当它们交融在一起时，互相互补、相互补全。你们若能从这种交融中参悟出互补的道理，日后修行瓶颈会比现在好破得多。”
一名圣教长老忽然一拍大腿，“我之前卡在圣境初期的瓶颈上，是因为我的水之道则只参悟出柔、没有参悟出刚。方才看两种规则互补，忽然想明白……水也能刚！”
他入定，周身水蓝色光芒翻涌不止。
类似的情形在各处同时发生。
各域来的武者坐在灰白雾气边缘，一边听着方云逸讲道，一边借着两界本源交融的规则余韵冲刷自己的武道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