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脸色变了。
“天外天的海门?”
柳一山两只手都在发抖。
“不只是门。”
画面里,有人被绑在船头。
长发被海风吹开。
白衬衫湿透。
陈梦辰。
龙飞扬的呼吸停了半拍。
不。
他看得很清楚。
不是现在潭底那个虚弱的陈梦辰。
画面里的陈梦辰站在船头,手腕有锁。
她怀里抱着那只破耳小熊。
小熊胸口,有一枚新的银芯片。
林卫国的声音从龟甲里传出。
很远。
又很近。
“飞扬。”
“八月十五,来海上。”
“你若不来,陈梦辰会替你开门。”
王有白骂了一句。
“这老登怎么哪儿都有他?”
花骨嘴唇发白。
“八月十五……”
“那是天外天开潮日。”
零号看向他。
“你听过?”
花骨咬牙。
“隐门老档案里有。”
“每六十年,海上有一次月潮。”
“天外天的人会在那天接引棋子。”
“去的人,十个回来一个。”
王有白手里的方向盘锁滑了一下。
“那一个回来干嘛?”
花骨看他。
“回来报丧。”
屋里没人接话。
柳一山突然喷出一口血。
血落在龟甲上。
画面没有散,反而清了。
海门前,又多出一个人。
穿着保安制服。
手里拿着旧员工证。
编号:000。
他站在陈梦辰身后,低头在她耳边说话。
“梦辰。”
“开门。”
“他不会来的。”
龙飞扬的手按在桌面上。
桌角裂开。
柳碧夏急忙扶住柳一山。
“爸,够了!”
柳一山推开她。
“还没到尽头。”
他的声音变得老。
不是装出来的老。
像一夜之间被水泡过几十年。
“龙先生,你必须看完。”
“否则你会以为,那只是林卫国的局。”
龙飞扬盯着龟甲。
“不是吗?”
柳一山摇头。
“林卫国只是拿票上船的人。”
“开船的,不是他。”
水光再转。
海门后,出现一双手。
那双手从门缝里伸出来。
很白。
白得不见血色。
手腕上缠着红线。
红线的另一端,系在龙飞扬胸口。
画面里的龙飞扬也在。
他站在海上。
脚下没有船。
怀里抱着一个人。
看不清是谁。
血从他肩上往下流,滴进海里。
海里有无数影子仰头。
喊同一个名字。
十三号。
十三号。
十三号。
龙飞扬第一次没有接话。
他看着水光里那个自己。
那不是败。
也不像赢。
那是一种很荒唐的状态。
他明明站着,却像被整片海推着走。
王有白忍不住问:“大哥,你八月十五非去不可?”
龙飞扬没答。
龟甲替他答了。
画面里,陈梦辰抬起头。
她对着海面喊了一句。
声音很轻。
“龙飞扬,我怀……”
后面的字,被海门吞了。
龟甲啪地裂成两半。
柳一山整个人往后倒。
柳碧夏扑过去扶他。
“爸!”
柳一山的头发白了大半。
脸上的纹路深了许多。
他才四十多岁的人,这一刻看着像六十开外。
柳碧夏眼泪掉下来。
“你为什么不收手?”
柳一山喘了两口,盯着龙飞扬。
“八月十五。”
“东海归墟。”
“你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龙飞扬站在桌前,半晌没动。
王有白咽了口唾沫。
“大哥,嫂子刚才那句……她怀什么?”
没人笑。
连花骨都不敢接茬。
龙飞扬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滴血已经干了。
可他耳边还剩下海声。
八月十五。
东海归墟。
陈梦辰。
还有那个没说完的字。
柳无咎的声音从雾里传来。
比刚才轻了许多。
“龙先生。”
“现在,你还要先进寒魄潭吗?”
龙飞扬抬起头。
他的眼里少了吊儿郎当。
多了点茫然。
这点茫然很短。
短到王有白还没看清,就被他压了回去。
龙飞扬拎起旅行袋。
“去。”
“八月十五的账,八月十五算。”
“今晚先把潭底那个抢回来。”
柳一山扶着桌子站起,身体晃了一下。
“水衣。”
柳碧夏擦掉眼泪。
“我带路。”
龙飞扬看了她一眼。
“你命牌都碎了,还带什么路?”
柳碧夏捡起碎成两半的命牌,塞进怀里。
“柳无咎要我的相骨。”
“我躲在屋里,他一样会来挖。”
她看向雾外。
“还不如我自己送上门。”
王有白抬起方向盘锁。
“那我也去。”
花骨骂道:“你去干什么?给潭虫当夜宵?”
王有白挺了挺胸。
“柳叔刚认证过,我命硬,专业抱腿。”
龙飞扬拍了拍他的肩。
“有前途。”
“等会儿抱紧点,别抱错。”
王有白一愣。
“还有别的大腿?”
零号抱起四号。
“潭边有另一个龙飞扬。”
四号补了一句。
“那个不好吃。”
花骨脸都绿了。
“你还品过?”
四号摇头。
“水说的。”
门外。
白雾向两边分开。
远处后山,第四盏灯烧成了白色。
灯下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青衣。
长发。
手里拿着一枚水脉令。
他隔着雾,朝柳一山行了半礼。
“师父。”
“祖海卦开完了?”
“那就请贵客入潭吧。”
柳一山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没喊徒弟。
也没喊潭主。
龙飞扬往前走。
脚刚跨过门槛,怀里的小熊又传来陈梦辰的声音。
这一次,她在哭。
“龙飞扬……”
“我看见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