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扬站在阴影里。
他看着密室中,那个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女孩。
那张总是挂着不正经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的表情。
眼神冰冷。
他看到了那张照片。
也看到了,那间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新房。
他的嘴角,缓缓向上翘起。
勾起一个残忍而森然的弧度。
他正准备从阴影中走出。
用最直接,也最暴力的方式,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就在这时。
“当——”
一声悠长而尖锐的钟鸣,划破了苗寨寂静的夜空。
这钟声,不是报时。
是警钟。
代表着,有贵客或者说,有不速之客临门。
龙飞扬的脚步停住了。
他皱了皱眉,收敛了身上,那几乎要沸腾的杀气。
身形一晃,更加深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密室里的阿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钟声,惊得浑身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是茫然,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紧接着。
她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
吊脚楼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盅主那苍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那张总是挂着慈祥笑容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和烦躁。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密室里的情况。
就对着外面,厉声喝道。
“慌什么!”
“天,塌不下来!”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外面颤抖着回答。
“盅主……是……是他们来了……”
“天神教的人!”
“许飞……许飞亲自带队……”
盅主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缩了一下。
他脸上的惊慌,瞬间被一种,更加深沉的阴冷所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就从阴沉变回了那种,古井无波的慈祥。
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一个错觉。
“知道了。”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开寨门,迎客。”
“是!”
外面的人,领命而去。
盅主转过身,这才,看向了密室里的阿兰。
当他看到,那扇洞开的密室门,和瘫坐在地上的阿兰时。
他的瞳孔,再次狠狠地缩了一下。
一股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和蔼。
“我的好女儿。”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坐在地上?”
“快起来,地上凉。”
他缓步走过去,伸出手,想要去扶阿兰。
阿兰的身体,却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向后缩去。
她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慈祥的脸。
只觉得,比刚才看到的,那满屋的布娃娃,还要恐怖一万倍。
“别……别碰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
盅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有了一丝凝固。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收回手,叹了口气。
“唉,你这孩子。”
“都快要成家的人了,还这么任性。”
他没有再强求。
而是转过身,背对着阿兰。
“既然你都看到了,那义父,也就不瞒你了。”
“没错。”
“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晚琴,重新活过来。”
“而你,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阿兰,只要你乖乖听话,嫁给那具尸王,与他完成最后的仪式。”
“我们一家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痴迷。
阿兰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一股寒气,从心底冒了出来。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愣着干什么?”
盅主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
“天神教的人来了,你作为我苗寨的圣女,未来的女主人,还不出去迎客?”
“是想让全天下的英雄,都看我们苗寨的笑话吗?”
他转过身,那双眼睛里,温柔和慈祥,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
阿兰咬着嘴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她知道。
自己没有选择。
她从地上挣扎着站了起来。
跟着盅主,走出了这间,让她不寒而栗的“新房”。
……
苗寨的中心广场上。
火把,将整个寨子,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的苗人,都从家里走了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紧张,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看着广场中央,那群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那是一群穿着统一黑色服饰的人。
他们的衣服上,用金线绣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的标志。
天神教。
一个在西南边陲,与苗寨齐名的,百年大教。
两家之间,恩怨纠缠了上百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而在那群黑衣人的最前方。
站着一个,穿着白色休闲装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长相斯文俊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
嘴角,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的笑意。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与周围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从容。
他就是天神教的现任教主,许飞。
一个比苗寨盅主,更加神秘,也更加可怕的年轻的枭雄。
“让许教主,久等了。”
盅主带着阿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
仿佛见到的,不是生死仇敌,而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哪里哪里。”
许飞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笑得人畜无害。
“听闻盅主家有喜事,小侄冒昧前来,就是想讨一杯喜酒喝。”
他的目光,落在了盅主身后,那个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阿兰身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想必这位,就是我们苗寨,未来的女主人,阿兰圣女吧?”
“果然是国色天香,名不虚传。”
盅主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
他哈哈一笑。
“许教主过奖了。”
“小女顽劣,当不得如此夸赞。”
他侧过身,对着阿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阿兰。”
“还不见过许教主。”
阿兰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的男人。
却感觉,自己像是在被一条,冰冷的毒蛇,死死地盯着。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阿兰的身上。
盅主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就在这时。
许飞忽然笑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
“无妨。”
“圣女殿下,想必是就要大婚,心情激动,又有些害羞,可以理解。”
他这番话,听起来是在解围。
却把“大婚”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也像是在,宣判着什么。
说完。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向了广场角落里,一处最深的阴影。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更加玩味的笑容。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大婚之日,想必会很热闹。”
“我听说,除了我这个不速之客,还有一位真正的贵客,也来到了苗寨。”
“不知道,我们大家,有没有这个荣幸。”
“能见上一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