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飞的声音,温和,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小石头,投进了死寂的广场。
“大婚之日,想必会很热闹。”
“我听说,除了我这个不速之客,还有一位真正的贵客,也来到了苗寨。”
“不知道,我们大家,有没有这个荣幸。”
“能见上一面呢?”
话音落下。
全场所有苗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扫向四周。
贵客?
还有谁?
阿兰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盅主脸上的笑容不变。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闪过了一丝极深的警惕。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年轻人。
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看不透的感觉。
“许教主说笑了。”
盅主干笑一声,声音苍老。
“我苗寨地处偏僻,哪有什么贵客。”
“不过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误闯了禁地罢了。”
“已经处理掉了。”
“哦?”
许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处理掉了?”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我还想着,能见识一下,是何方神圣,敢在盅主您的地盘上撒野呢。”
他话锋一转。
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诚。
“不过,既然宵小已除,那更是喜上加喜。”
“盅主前辈,晚辈许飞,今日冒昧前来,除了讨一杯喜酒。”
“更是为了,与苗寨结百年之好。”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我天神教,愿与苗寨,永结同盟,共守西南。”
结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就连盅主,都愣了一下。
天神教和苗寨,斗了上百年。
虽说近些年,井水不犯河水。
但也绝对,谈不上和睦。
今天,这许飞是吃错什么药了?
居然主动跑来,要求结盟?
“许教主,此话当真?”
盅主眯起了眼睛,审视着对方。
“自然当真。”
许飞直起身,脸上,是坦荡的笑意。
他拍了拍手。
身后一个黑衣手下,立刻捧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的白玉瓶,走了上来。
“空口无凭。”
许飞亲手,接过了那个玉瓶。
“为表诚意,我天神教,特备上一份薄礼。”
他举起玉瓶,对着月光。
瓶身晶莹剔透,里面装着的,是半瓶清澈如水的液体。
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梦幻般的宝光。
“此乃,‘灵泉水’。”
许飞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是我天神教,镇教之宝。”
“一滴,可解百毒。”
“一瓶,可助宗师,突破瓶颈。”
“今日,我便将此物,赠予阿兰圣女。”
他的目光,落在了阿兰苍白的脸上。
“权当是晚辈,为圣女大婚,献上的一份聘礼。”
聘礼!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
在所有人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阿兰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看着许飞,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惊恐”和“抗拒”的情绪。
盅主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一股恐怖的怒意,从他心底,升腾而起。
但他还是强行,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那个白玉瓶上。
眼神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解百毒?
助宗师突破?
如果真有如此神效,那这东西,简直是逆天的至宝。
有了它,自己的“晚琴复活”大计,岂不是又多了几分把握?
“许教主,真是好大的手笔。”
盅主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慈祥。
“如此重礼,老夫,愧不敢当啊。”
“前辈说笑了。”
许飞笑着,将玉瓶递了过来。
“宝物赠英雄,灵泉配佳人。”
“此物,与阿兰圣女,正是绝配。”
盅主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玉瓶。
犹豫了。
收,还是不收?
收了,就等于,默认了这门亲事。
那他谋划了上百年的大计,岂不是要给别人做了嫁衣?
可不收……
如此神物,就这么从眼前溜走。
他不甘心。
就在他天人交战之时。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了身边的阿兰。
那张慈祥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的好女儿。”
“此乃许教主的一番心意,也是天赐的福缘。”
“你即将大婚,正好用这灵泉水,净化己身,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你的夫君。”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答应结亲,又把收下礼物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还顺便,把阿兰推到了风口浪尖。
阿兰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盅主,又看了看许飞。
一股巨大的绝望,将她彻底吞噬。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无法选择的境地。
她毫不怀疑。
只要自己敢拒绝,盅主会毫不犹豫地,亲手杀了她。
她的手,在颤抖。
缓缓地,抬了起来。
……
广场的阴影里。
龙飞扬靠在墙角,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他看着广场中央,那群人,演着拙劣的戏码。
只觉得无聊透顶。
他的目光,落在了许飞的身上。
这个男人,从出现开始,就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不是因为他很强。
而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很奇怪。
一股子,阴柔的味道。
就像是……一个女人。
一个修炼了某种,邪门功法的女人。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白玉瓶上。
所谓的“灵泉水”。
在他那,已经能把剧毒当饭吃的变态体质感知中。
那东西,确实蕴含着,一股庞大的能量。
但那股能量,却带着一种,极强的侵略性和……同化性。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更像是一种,用来制作“容器”的催化剂。
“有点意思。”
龙飞扬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一个老变态,一个小变态。”
“凑到一块儿了。”
他看到阿兰那张,绝望的脸。
看到她,颤抖着伸出的手。
他撇了撇嘴。
“麻烦。”
他最讨厌,这种磨磨唧唧的环节。
也最见不得女人露出那种,快要被全世界抛弃的表情。
于是。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边走,还一边伸着懒腰,打着哈欠。
“吵什么吵?”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大半夜的,开什么联欢晚会呢?”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广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看了过去。
然后。
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穿着不合身黑袍,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的年轻人。
他吊儿郎当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阿兰的瞳孔,猛地放大。
是他!
这个混蛋,怎么出来了!
盅主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暴怒。
随即,那股怒意,又被一种更加深沉的,病态的狂喜所取代。
来得好!
真是来得好!
正好,可以当着许飞的面,试试这灵泉水,到底是什么成色。
许飞脸上的笑容,也微微一凝。
他看着龙飞扬,那双金丝眼镜下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兴奋光芒。
目标出现了。
龙飞扬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了阿兰的面前。
看了一眼她手里,那个快要被递过来的玉瓶。
“哟?”
“有好东西啊?”
他凑过去,闻了闻。
“什么水,闻着还挺香。”
他转过头,看向阿兰,咧嘴一笑。
“美女,这是给我的?”
阿兰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龙飞扬一把从她颤抖的手里,拿过了那个白玉瓶。
然后,对着目瞪口呆的许飞和盅主,晃了晃。
“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
“就是乐于助人。”
“帮美女验验货,我最在行了。”
说完。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
他拔开瓶塞,仰起头。
就要把那瓶所谓的“灵泉水”,往嘴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