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木花道他……他来做什么?”
李瓶儿半裸着身子倚靠在床榻上,慌乱扯过一条毯子盖住身子,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宪兵队长深夜来访,肯定是来者不善,由不得李瓶儿不多想。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深秋的晚风带着凉意顺着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薄薄的一层窗纸微微作响,也吹得她一身刚散的燥热尽数褪去,只余下一身冰凉的慌乱。
她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因为紧张,身上的衣衫穿得七零八落。
那件大红色的贴身小肚兜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肩头之上,左右两根系带歪歪斜斜地垂着,一只扣子尚且敞开,露出大片白嫩细腻的皮肉。
方才与吴政兴一番上天入地般的缠绕,让她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散落下来,几缕青丝黏在她湿漉漉的脖颈上,眉眼间还残存着她惯有的慵懒娇媚。
这个时辰,寻常百姓家早已熄灯安寝,大街小巷上都静悄悄的,可樱木花道这时候突然造反,而且来人还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日军宪兵队队长,由不得她不心生惶恐。
她抬手拢了一把散乱的衣襟,脑子里乱糟糟的,方才的温存旖旎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惊慌。
她怔怔地愣了片刻,混沌的脑子忽然灵光一闪,一种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团……团长,他……他不会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吧?”
李瓶儿说这话时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她眼神慌乱,连忙侧过头,看向同样狼狈不堪的吴政兴。
“你亲口跟我保证,郭有财的事已经压下去了,日本人那边不会再追究,所有罪责都定在了郭有财一人身上,绝对不会牵连到我。既然已经了结,樱木花道今夜忽然登门,那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李瓶儿这才意识到吴政兴此前可能是骗自己,目的就是为了逼她就范。
她越想越怕,越想越慌。
郭有财刚刚被逼得在狱中自杀身亡,城里都贴着公示,说郭有财通匪抗日、罪无可赦,如今人死案结,按理来说风波已经过去了。
可樱木花道深夜造访,实在太过蹊跷,由不得她不害怕。
地上的吴政兴此刻正方寸大乱,全然没有了方才在床上那般肆意放纵的模样。
他方才在床上毫无顾忌,表现的勇猛无比,可此刻听闻樱木花道到访,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他手脚并用地从冰冷的地板上狼狈爬起,头发蓬乱,面色惨白,眼底满是慌乱,哪里还有半分皇协军团长的样子。
他根本无暇顾及李瓶儿的质疑,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樱木花道看见自己这身模样,不能让樱木花道发现他深夜在郭有财遗孀的卧房之中。
樱木花道此时到一个寡妇家中,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被他发现自己已经捷足先登,霸占了李瓶儿,樱木花道会怎么想?
这件事一旦败露,以樱木花道的暴戾心性,他绝对落不得好下场。
“我的衣服呢?快给老子找衣服!妈了个巴子!赶紧的!”
吴政兴的声音显得非常急躁,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慌张,他双手胡乱地在地面、床上、被窝里反复摸索翻动,眼神飘忽不定,余光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房门,生怕下一秒房门就被人推开。
他此刻心里想得都是如何自保,哪里顾得上半句温存,更别说安抚心慌意乱的李瓶儿。
李瓶儿本就惶恐不安,被他这一顿呵斥,心里积压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你自己脱的衣服,随手乱扔,东一件西一件散得满屋子都是,我怎么知道在哪?方才是你把衣裳抛得到处都是,如今大祸临头,反倒来凶我?”
她心里又气又怕,气的是吴政兴遇事只会慌乱暴躁,一点担当都没有。
怕的是今夜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会彻底毁了自己刚刚得到的安稳日子。
吴政兴被怼得哑口无言,根本没心思跟李瓶儿争执。
此刻门外隐约传来下人细碎的脚步声,每一声响动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低着头,弯着腰,近乎狼狈地在床沿、椅面、桌下反复翻找,目光慌乱地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越是着急,越是一无所获。
他急得额头渗出层层冷汗,双手发抖,整个人慌乱得手足无措。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衬衣、衬裤、腰带、鞋袜竟然都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片衣角都寻不见。
他自然不会知晓,从他与李瓶儿沉溺温存的那一刻起,暗处的李二狗就已经动了手。
李二狗此人,素来心思缜密,行事滴水不漏。
今夜算计吴政兴,引樱木花道入局这整场戏,风险极大,一点差错都足以满盘皆输,甚至引火烧身。
这样机密而又凶险的事,他素来信不过手下的人,同时也不想让手下的人冒险。
所以他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李瓶儿的家中。
方才卧房之内帷幕轻晃,吴政兴与李瓶儿全然沉浸在私情之中,对外界的动静毫无察觉。
李二狗便借着这个时机悄然潜进李瓶儿的卧房之中。
当然他并不是想看他们两个人在床上苟合,李二狗见多识广,根本不会被这种事迷惑了双眼。
他趁着他们在床上挥洒汗水的时候将吴政兴随意扔弃的所有衣物全部捡起来,悄悄丢进床底最深处的一个死角。
从外头看去,床底漆黑一片,根本看不出一点异样。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悄无声息地退到靠墙的一个实木大衣柜前。
这衣柜高大厚重,里面极宽敞,是屋内绝佳的隐蔽之处。
他相信吴政兴肯定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
想到这,李二狗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那是他标志性的笑容,显得胸有成竹。
他轻轻地拉开一道细缝,闪身躲入衣柜里,然后又缓缓地合上柜门,只留一丝缝隙,将卧房内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耐心等待着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