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之中,吴政兴还在徒劳地翻找衣物,急得面红耳赤,浑身燥热又心慌。
他来回折腾许久,桌椅地面尽数翻遍,始终找不到自己的衣裳。
门外下人催促的声音再次传来,他知道不能让樱木花道等待的太久。
巨大的恐慌笼罩着吴政兴,他深知再拖延下去必死无疑,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胡乱抓过床头上的一个毛毯,手忙脚乱地裹在身上。
毛毯宽大,裹得他身形十分臃肿,半边肩膀裸露在外面,赤着脚狼狈不堪,活脱脱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樱木花道深更半夜来我家,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你倒是快说啊!”
李瓶儿见吴政兴只顾着遮掩自身的狼狈,根本不搭理自己,便再次开口追问,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句准话。
吴政兴此刻又慌又烦,心里全是被撞破隐秘的恐惧,根本没有心思去关心李瓶儿的情绪变化。
“堂堂日军宪兵队的队长,深更半夜不睡觉,专程跑来一个新丧夫的寡妇家里,你自己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他能来做什么?”
这句话说得非常直白露骨,像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李瓶儿心头。
她木然地怔在原地,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这些年见惯了达官贵人仗势欺人的事情,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玄机。
说到底,这又是一个借着郭有财畏罪自杀的由头来上门揩油的无耻流氓。
一瞬间,屈辱、慌乱和无奈全部涌上心头,扰乱了她的思绪。
她这辈子生性轻浮,本就耐不住寂寞,更耐不住孤苦。
和男人睡一觉对她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郭有财在世时,她便不甘心守着郭有财一个人,私下常与一些年轻浪荡的男子勾勾搭搭、暗通款曲。
她的水性杨花,只是贪图一时欢愉。
可她再荒唐,也有自己的底线。
失身于人,于她而言从来不算什么大事,乱世之中,女子本就命如浮萍,依附于男人生存,贞节脸面早已不值钱。
可她万万不能在吴政兴的眼皮子底下,被樱木花道一个日本人玷辱。
如今郭有财已死,她好不容易才找到吴政兴这么一个新的靠山。
若是今夜当着吴政兴的面委身于樱木花道,往后她便彻底被吴政兴拿捏,一辈子抬不起头,任由这个无耻小人拿捏胁迫。
这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巨大的恐慌让她彻底六神无主,她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团长,那我怎么办?眼下这个局面,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吴政兴看着她慌乱无助的模样,不仅没有半分怜惜,反而心底生出一丝卑劣的算计。
他眼珠子飞速转动着,心里打着最自私的算盘,嘴上却装出无可奈何的模样。
“我能知道怎么办?樱木花道在江东一手遮天,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谁能拦得住他?你拦得住,还是我拦得住?”
轻飘飘的两句话,直接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赤裸裸地暴露了他无耻苟且的本性。
李瓶儿浑身一僵,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底最后一丝对他的念想彻底破灭。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吴政兴的真面目。
怪不得坊间传言,吴政兴的妻子常年依附樱木花道,做了他的情人,而吴政兴则选择视而不见,甘愿戴着绿帽子,只求保住自己的官位和权势。
他对自己的妻子尚且如此,更何况自己只是他的一个姘头。
原来此人天生就是一副苟且偷生的软骨头,是一个毫无骨气毫无廉耻的千年老王八。
看透了这一点,李瓶儿心底又怒又寒,她一字一顿地质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顺从他,心甘情愿地伺候他?”
吴政兴闻言心头不由得一紧,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话说得太直白,彻底惹怒了李瓶儿。
他此刻还需要李瓶儿出面周旋,万万不能跟她彻底撕破脸皮,一旦李瓶儿破罐子破摔,当众闹开,他必然难逃一死。
他连忙压下心底的焦躁,换上一副假意温和的模样,拉住李瓶儿的胳膊,假意安抚道:“瓶儿,你误会我了,我怎么可能舍得让你去伺候别的男人?我心里是有你的。”
这番虚伪的情话,落在李瓶儿耳中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猛地用力,一把推开凑上来的吴政兴。
吴政兴本就裹着毛毯,被她猝不及防地一推,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到床撑上,狼狈至极。
李瓶儿眼里满是讥讽与鄙夷,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忍不住揶揄道:“你连自己的妻子跟日本人偷情都能忍,而我不过是一个跟你毫无名分的情妇,你又有什么舍不得的?”
一句话,精准地撕开了吴政兴最不堪的遮羞布。
被她当众揭破最隐秘的丑事,吴政兴瞬间恼羞成怒,整张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额角青筋暴起,胸腔剧烈起伏,心头怒火熊熊燃烧。
他恨不得当场动手教训李瓶儿,以泄自己心头之恨。
可他理智尚存,此时已经能清晰地听见外头客厅里传来樱木花道说话的声音。
他只能将已经抬起的手放下。
他深知此刻一旦和李瓶儿闹僵,就是自寻死路。
万般憋屈只能硬生生吞咽下肚,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倒是打啊!老娘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量!”
吴政兴耐着性子,低声哄道:“瓶儿,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故意曲解我的话。”
“那你倒是说说,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瓶儿不依不饶,眼神冷冷地盯着他,一点不肯退让。
吴政兴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权衡利弊的口吻劝道:“我的意思是眼下情况不明,我们不知道樱木花道今夜登门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现在我们绝对不能贸然得罪他。你先出去见见他,探探他的口风,摸清楚他到底想要想做什么。等我们摸清底细再见机行事,到时候总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