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因为慕观澜的事情,江明棠对云惊羡的观感就不太好,完全是看在他的身价高达八个亿的面子上,才勉强给他两个眼神。
而今天在京中再遇,云惊羡又威胁了她。
而江明棠的性子,又属于是吃软不吃硬那一类,他的这一番作为,完全踩到了她的雷点。
但钱还是要挣的。
所以她也没放弃云惊羡,只是忍不下这口气,才反过来用他的秘密,威胁并嘲讽了他。
看见云惊羡笑容消失的时候,江明棠只觉得身心舒爽。
有元宝提供的资料在手,他的那些烂事儿藏得再好,也瞒不过她。
原本她是想表明自己已经看透了他的恶劣本性,让云惊羡老实点,少在她面前暗戳戳搞小动作。
但江明棠没想到的是,在短暂的沉默与一闪而过的慌张之后,云惊羡忽然又笑了。
而且这回的笑容,比方才要真切兴奋得多。
江明棠敏锐地看见,他搭在桌面上的手,竟然在轻轻颤抖。
直觉告诉她,这人不对劲。
这个念头刚刚闪过,下一瞬,云惊羡便忽地抓住了她的手。
那修长如玉般的指节,带来的微凉触感,仿佛能够穿透肌肤,侵入血管,让江明棠心底一惊。
她脸色骤然沉了下去,抬手意图甩开,却被他抓得更紧了。
“云惊羡,你想死吗?放手!”
气氛顿时冷凝到了极点。
就在江明棠想着,要不要给他两巴掌的时候,系统的播报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目标人物云惊羡好感度+20,当前总好感度20点,获得积分160点,宿主当前总积分余额5632点,账户总余额54.02亿元。”
看出她心情不佳,元宝小心翼翼。
“恭喜宿主。”
原本还在挣扎,心头有些薄怒的江明棠,瞬间平静了下来。
行。
抓一下手腕入账160点积分,相当于1.6亿。
那就让他抓吧。
他爱抓多久,就抓多久。
反正又不会掉块肉。
对于江明棠心态的转变,云惊羡毫不知晓。
又或者说,就算他察觉了,他也没心思去管。
见她不再挣扎,只是用冷冷的目光看着他,云惊羡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许,但并未完全撤离。
他看着江明棠,脸上的笑容依旧是那么真诚。
“江姑娘,在东越遇见你,是我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事。”
“我真后悔没有早点来这儿,不然的话,我就能早些认识你这位挚友,与你尽情畅谈人生了。”
他语气里的遗憾与惋惜,根本不加掩饰。
江明棠嘴角一抽,实在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懒得搭话。
云惊羡也不生气,反而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自顾自、乐呵呵地开口,向她说起了自己毒杀祖父,还有父兄嫂侄,以及当上家主以后,处理一些不听话的旁支族人的细节。
“祖父生前最欣赏我长兄,说他不择手段的性子,像极了他自己,临终的时候,他还把长兄叫到榻前,细细嘱咐了一番,可谓是慈爱非常。”
“他最不喜欢我,因为他觉得我身在这样一个家族斗场之中,却不争不抢,被算计了也不晓得还手,完全是个懦弱无为的蠢货。”
“但他不清楚的是,正是他这一番作为,让二哥还有三哥狠下了心,要了长兄的命,毕竟那时候,他已经烂在棺材里了。”
“更不知道杀他的凶手,竟然是我这个庸才……”
看在1.6亿的份儿上,江明棠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但越听,她就越觉得瘆得慌。
因为云惊羡在说起往事的过程中,完全没有悔恨与反省,反而满满都是怀念,回味,还有兴奋。
怀念幼时还没开智,不知道亲眷们其实都在互相残杀的美好时光。
回味自己被兄长们暗算,被父亲放养,被祖父忽视的痛苦,以及杀死他们时的激动与无措。
兴奋自己终于让整个云氏,重回平静,再无纷争。
他说:“我将所有的恶意竞争,全都抹灭,把原本走进了歪路的家族,拉回了先祖所制定的正道。”
“我是云氏的功臣,我为它做了许多努力。”
“没有我,云氏内部的族人,如今定然都还在血海刀光,还有阴谋诡计里挣扎。”
“而现在,他们得到了久违的安宁与和谐,就像我小时候那样,过着平静的日子。”
“这一切多亏了我,他们所有人,都应该感谢我。”
云惊羡话里的自夸,还有理直气壮,让江明棠觉得不寒而栗。
她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不喜欢他了。
除却此人心眼子太多之外,还有另一重原因。
那就是,云惊羡的脑回路根本就不正常!
江明棠能看出来,这人其实很厌恶云氏内部的那些斗争。
他渴望能回到幼年无知的时光,与所有人和谐共处。
因为在讲述的过程中,他无数次提起幼年时候,与亲眷们相处的一些温馨画面。
长大后也总是装出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自来熟地把每个人当成朋友。
但可惜的是,自从懂事以后,他就已经被充满着阴谋诡计,还有手足相残的氛围全然浸透,同化了,以至于心理上发生了扭曲。
所以他非但没有在长大后脱离云氏,像一些庶子那样分家别住,正确地去寻找自己心中想要的生活,反而适应了其中互相残杀的规则,并将其做到了极致。
在那条他所厌恶的歪路上,越走越远,再也回不了头,也不想回头,一味的麻痹自己,坚信这些都是对的,并为之觉得自豪与骄傲。
某种意义上,这人可憎,却也可怜。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江明棠就见云惊羡结束了回忆,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江姑娘,从前我一直觉得很寂寞,很委屈。”
“因为我明明为云氏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但因为该死的孝道,我却不能对任何人提起,只能自己默默咽下一切。”
“如今有了你,就不一样了。”
“你知道一切,是我的共犯,我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你倾诉这些,真好啊。”
江明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云惊羡觉得自己就算问她,她肯定也不会说,派人查,也不一定能查不出来的。
自从当年大伯父死了之后,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开心过。
而这份开心,源自于江明棠。
所以,他也不想深究她到底为什么知道这些事。
毕竟可以与之分享自己致命秘密的挚友,实在是太难找了。
没想到来接叛逆而又没礼貌的表弟归家,还能有这样惊喜的收获。
往后,他会很珍惜江姑娘,与她和平共处的。
但江明棠只觉得很无语。
谁跟他是挚友?
谁又是他的共犯?
神经病!
她努力地想把手抽出来,冷声道:“云太傅可别误会了,我跟你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也绝不会跟一个疯子做朋友,你趁早死了这条心,离我远点!”
被骂是疯子,云惊羡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他只是紧抓着她不放,失望地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江明棠不欲与他多说。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疯子的行为不可控。
眼下,京中还有许多事等着她去处理。
八个亿固然重要,但为免节外生枝,她还是离他远些比较好。
这样想着,江明棠再度冷了脸。
“我要走了,你给我松手!”
云惊羡觉得好伤心。
唯一的挚友,竟不愿意与他相处。
对上江明棠隐隐带上了愠怒的眼眸,他叹了一声。
算了。
他与江姑娘以后多的是时间相处,不急于一时。
思及此处,云惊羡准备放开她。
然而他还没来得完全撒开手指,利器的破空之声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寒光闪过,一把飞刀直冲他面门而来!
云惊羡虽然不甚精通武道,但也练过一些拳脚功夫,身体反应速度还是可以的,当即侧身,险险避开。
飞刀越过他狠狠扎进窗框,嗡嗡轻颤,余劲不散。
他盯着摇晃的刀把看了几息,由衷赞叹道:“好内功。”
而后才转过头来,看着不远处的锦衣青年,疑惑发问。
“阁下是?”
祁晏清根本没回答他的问题,面色阴沉到了极点,周身都在散发着杀意。
“不是说了让你松手么,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