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碎玉明志,跟江明棠恩断义绝以后,祁晏清才刚出侯府,其实就后悔了。
可他咽不下那口气,所以硬生生忍住了回去找她的冲动。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祁晏清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每时每刻,都在想江明棠。
比起刚醒过来,还没见到她时,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开始睡不安稳觉,总是在夜半惊醒,然后一点一滴地数着与她决裂的时间,惆怅到天明。
与此同时,祁晏清开始关注府上的每日访客都有哪些人。
还吩咐门房:“除了威远侯府大小姐的拜帖以外,其余人的通通拒了!”
他不想出门。
万一江明棠来找他了,错过怎么办?
他就这么盼着,等着,人都憔悴了。
但她却一直没有来。
祁晏清更气了。
他决定了。
就算江明棠登门来哄他,他也不会搭理她的!
绝对不会!
然而到如今第六天,用完早膳以后,祁晏清却又想起来一件事。
他的私佩还在江明棠那儿呢。
此等重要的东西,他竟然忘了取回来!
他必须得去找她要才行!
于是,祁晏清换了身锦衣,仔细梳洗装扮了一番,甚至还上了点脂粉,戴了香包。
然后又询问了小厮无数遍,自己穿着是否体面,得到肯定的答案以后,才终于去了威远侯府。
来的路上,他再三告诫自己,见了江明棠以后,一定要时刻注意礼节气度。
务必要展现出自己的绝世容光,让她感到由衷的后悔才行!
结果门房告诉他:“世子,您来的不巧了,咱们府上大小姐,一早便逛街去了。”
彼时听见这话的祁晏清,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就算除了他以外,她还有别的男人,可他们之间毕竟是有过真情实意的吧?
这才刚决裂多久啊。
他为她辗转反侧,日夜难安。
江明棠倒好,居然还有心情逛街!
可见在她心里,他一点份量都没有!
祁晏清离开了威远侯府。
想起暗卫还有小厮说过,他与江明棠的初遇是在天香楼。
而且那日她回京,自己也是在楼上“第一次”看见她的真容,他郁郁寡欢地去了天香楼,独自坐在雅间里喝闷酒。
但没多久,他就从出门闲逛的小厮口中得知,聚仙楼门口貌似停着威远侯府的马车。
“小人还瞧见了江大小姐身边随侍的丫鬟。”
只此一句话,就让祁晏清匆匆起身下楼,往这边来了。
两个酒楼临街而建,距离很近。
短短几十步路的时间,祁晏清脑子里想过了无数念头。
要是等会儿见到江明棠,他要说什么?
她又会说什么?
会生气地让他滚吗?
他不想滚,怎么办?
该死。
那天不该摔玉佩的。
这下好了,连个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
不对。
凭什么他要挽回江明棠。
是她该哄他才对!
……
就这么一路东想西想,祁晏清快步进了聚仙楼。
找小二塞了银子问过话,得知江明棠真的在这里的时候,他心跳快得不像话,上楼时腿都有发抖。
再然后,得益于聚仙楼为了让客人更好的听戏,二楼雅间都是凭栏隔座,不曾封闭门窗的设计,他一眼就看见了江明棠。
以及,她对面的那个贱男人!
那一刻,祁晏清心都凉了。
他想要就此离开,免得让自己成了笑话。
却又不由自主地,抬步走了过去。
等距离近了些,他才发现,那个贱人竟然不知死活地牵着她的手!
祁晏清顿时火冒三丈,失去了理智,顾不上许多,拔出飞刀就朝他扔了过去!
可惜的是,那个贱人反应很快,躲了过去。
否则的话,这一刀定能当场要了他的狗命!
看着满目杀气,恨不能将云惊羡一刀一刀活剐了的祁晏清,江明棠小小地叹了口气。
其实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等祁晏清登门。
但也可能是十五岁的他,年轻气盛,格外能忍些,居然一直都没来找她。
江明棠也不想就这么僵持下去。
原本她是打算办完铺子的事以后,明天送拜帖过去,把祁晏清约出来,哄一哄他,挽回下“破碎”的感情。
结果不久之前,她在看铺子的时候,元宝就提醒过她,在她出门后不久,祁晏清就去了侯府。
但他没见到她,如今正往天香楼这边来。
江明棠这么凑巧,干脆处理完铺子的事,就去找他。
结果又遇到了云惊羡,耽误了时间。
现在好了,两个八亿碰上了。
祁晏清不是什么好性子,云惊羡也不遑多让。
尤其是这两个人,嘴上都不太积德,很擅长踩别人痛脚。
祁晏清就不必多说了,实力摆在那儿呢。
而云惊羡上回只用三言两语,就把慕观澜激到发怒,差点失去理智。
想到这里,江明棠心中很是发愁了。
她瞥了眼云惊羡仍旧抓着她没有放开的手,挣扎了下,并且赶在他激怒祁晏清,让他再度动手之前,好言相劝。
“云惊羡,这位是靖国公府的世子,如果你没有绝对把握,能打得过他,还有祁氏的暗卫,最好是先放手。”
“否则的话,你一定会死的很难看。”
听见靖国公府,还有祁氏这几个字时,云惊羡露出了个了然的神色。
身为西楚顶级世族的家主,他手下耳目不少,对东越的国情,当然也有一定的了解。
因为如今当家做主的裴氏,当年就是最大的世族,具有雄厚的实力,所以东越的政局不似西楚那般混乱,整体还是比较和谐的。
也没有类似于定渊楼的组织,还有野心大的世族,想与皇帝共治天下。
朝臣们虽然各有小心思,在背地里少不了争权夺势,但基本上都愿意臣服于皇权,听从天子号令。
这些世族之中,又以祁、秦、章、岑、何这五家最为势大,并列齐名。
而祁氏与裴氏关系紧密,又出了个国母。
如果非要分个高低的话,它如今算是排在第一位。
意识到眼前这人在京都能做到一手遮天,完全可以查出他的身份,让他悄然无声地死在这里,还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云惊羡松开了江明棠。
他有许多旧友,可挚友只有江姑娘一个。
好不容易遇到了她,他可不想现在就去地府见祖宗。
然后,他又看向了祁晏清,冲他摆了摆手,以示自己已经放开了江明棠,并做出个邀请他一起入座的动作,微笑着开口。
“在下早就听说过靖国公府的大名,心中甚是敬仰,世子既然来了,不如坐下来,与我们一……”
话还没说出完呢,就被祁晏清冷冷打断了。
“不想死就闭嘴。”
云惊羡也没生气,识趣地做了个封口的手势,然后饶有兴趣地盯着江明棠看。
好想跟挚友彻夜长谈一场啊。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把这些年不被人理解的委屈,通通都说给她听。
然而,她是女子。
按照东越的礼法,男女有别,他没法跟她过夜。
太可惜了。
好遗憾。
虽然云惊羡闭嘴了,但见他直勾勾地盯着江明棠看,祁晏清反而更生气了,快步上前,面无表情地冲他开口:“滚。”
云惊羡似乎很是无奈,抬眸直视着他。
“祁世子,这桌的茶水钱,是在下付的。”
换言之,怎么也轮不到他滚。
云惊羡认为,自己是在讲道理。
但祁晏清觉得,他是在挑衅,不由地握紧了拳头,指节青白,杀意凛然。
眼看着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即将要打起来,江明棠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来。
“祁晏清,这里不适合谈话,我们走吧,去别的地方。”
说着,她便拽住了他的衣袖,也不去看云惊羡是何等神色,径直离开。
祁晏清将要倾泻的怒气,就这么哽住了,紧紧盯着她的手不放。
等江明棠领着他拐进天香楼,另外又要了个雅间,只剩他与她二人独处时,祁晏清才终于回过神来了。
想起刚才的事,不等江明棠说什么,他便再也按耐不住了。
“刚才那个贱人是谁?”
“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既然聚仙楼不是谈话的好地方,你为什么又要在那里约见他?”
“你们在聊什么?聊得很开心吗?我远远地就看见你在笑!”
“从醒来到现在,我都没有怎么牵过你的手,你为什么让他牵你的手!?”
“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你想嫁给他吗?”
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祁晏清竟然觉得想哭,眼眶都忍不住红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江明棠,你这几天有想过我吗?”
“应该是没有的吧,毕竟你还有心情见别的贱男人。”
“我跟他之间,你更喜欢谁?”
“又或者说,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我对你来说,究竟算什么?”
“你说话啊!”
江明棠:“……”
唉。
这么多问题,她从哪儿开始回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