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些纸笔,还有与她对面而坐,紧盯着她不放的祁晏清,江明棠揉了揉眉心,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祁晏清怎么老是喜欢干这种事儿?
不是自己要跟她决裂,就是让她跟别人决裂。
不管他是失忆,还是没失忆,横竖都绕不开这两个字呗。
见他把宣纸跟狼毫笔都递了过来,江明棠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能写。”
她这话一出,祁晏清便觉得心头一股邪火骤起。
他忍下不悦:“为什么?”
“古语有云,言必行,行必果,教导我们务必说话讲信用,做事有担当,这些圣人之语,你肯定比我熟。”
“那又如何?这跟你写绝交信有什么关系?”
江明棠眨了眨眼:“当然有关系了。”
她倒也没想隐瞒:“我曾答应过他们每一个人,会做到一辈子不离不弃,同心共行,自然不能毁诺。”
“况且,他们的清白之身都已经交托给我了,我这时候跟他们绝交,是要遭受唾骂的,所以这件事,绝对不行。”
祁晏清怔住。
“什么?清……”
他豁然起身,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清白之身?!”
江明棠坦然得不得了。
“对啊,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吗?我跟他们有情。”
祁晏清:“……”
十五岁的他,还是太天真了。
还以为她说的有情,只是发乎情止乎礼的那种。
但万万没想到,竟然都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太大了。
以至于祁晏清面目呆滞,久久无言。
回过神来以后,他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等等,如果你跟他们都……那你跟我岂不是也?”
江明棠点头:“对啊,我们早就在榻上滚过了,还不止一次呢。”
祁晏清:“! ! !”
怪不得刚才江明棠亲他的时候,他总觉得有股莫名其妙的熟练感,下意识就往她前襟里摸。
原来他的清白,居然已经没了! ! !
苍天啊!
怎会如此!
祁晏清脚下踉跄了一下,颇有些浑浑噩噩地跌坐在了靠椅上。
礼记里说,聘则为妻,奔则为妾。
他跟江明棠之间,一没议亲,二没落定,三没下聘,居然就这么直接上了榻!
那岂不是说,他堂堂靖国公府世子,百年家族祁氏的下一代继承人,是在给她做妾,跟春风楼里那些小倌男宠,没有区别?!
十九岁的他,怎么能如此随便!
祁晏清闭了闭眼,根本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换作之前,大不了他狠下心,彻底跟江明棠决裂就是了,也好过去当男宠。
可现在,他已经把自己的清白交付给江明棠了。
那他肯定就不能再跟她决裂,去改选别人了。
也再没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而且,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她就是再混蛋,他也得认了。
好绝望。
他不要当男宠!
以他的条件,就该当正夫才对!
江明棠也没想到,祁晏清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
看着心如死灰的他,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关切。
“祁晏清,你还好吧?”
这句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整个雅间里,都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反而让江明棠,难得觉得有些无措。
他这是怎么了?
那天知道她跟其他男人有情的时候,反应也没这么大啊。
江明棠不知道的是,十九岁的祁晏清虽然也接受不了她跟其余男人有情,但他的心智,已经十分成熟了。
再加上他们之间确实是循序渐进地发展感情,所以对于跟她上榻这件事,算是水到渠成,接受良好。
但十五岁的祁晏清,就不一样了。
且不说忘记了一切前情,他从小就孤寒高傲,又恰逢最青春得意的年纪,自然看不上红尘世俗里那些为爱痴狂的男男女女,觉得他们都太没用了,一点也不如他清醒。
结果自己居然在毫无名分的情况下,就跟江明棠有了肌肤之亲。
如此一来,他跟那些普通男女,有何区别?!
不。
或许他还不如他们,因为他没有名分!
这对十五岁的祁晏清来说,打击太重了。
但他到底是个聪明人,又意志坚定,绝非是被困难打趴下,就再也站不起来的懦夫。
缓了一会儿后,祁晏清终于恢复了些许气力。
他坐直身体,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面露担忧的江明棠以后,忽地飞快扯过了桌面上的宣纸,拿起了狼毫笔。
“说。”
江明棠:“?说什么?”
他沉着脸,耐着性子:“你那些情郎叫什么名字?”
“你问这个干什么?”
祁晏清语速飞快:“你方才说最喜欢我,那我自然就是你的正夫。”
“身为正室,我跟那些后宅主母一样,有资格替你休弃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妾室,这些休书我替你写,也是一样的,待会儿你只需要落个名就行。”
江明棠:“……”
得。
又来了
她试图阻止他:“祁晏清,我跟你还有那些男人,都没有结亲,何来正室妾室之分?”
“而且你就算是写了,没有官府文书,他们也不会认的。”
“再者退一万步来说,寻常主母替夫郎休弃妾室,那也是要有理由的,他们又没做错什么,怎么能随便休弃呢?”
祁晏清抬眸看她,满脸写着不高兴,把笔拍在桌子上。
“他们怎么没做错什么?先前的秦照野,还有刚才那个贱人,明知自己不过是个小小男宠,见到我以后非但不问安,还趾高气昂,这难道不是错吗?”
按东越礼法,妾室不尊正室,以下犯上,理该发卖!
他不过是做主休弃他们而已,已经很仁慈了。
除此之外,祁晏清还列举了其余十来条错处。
江明棠从旁听着,只觉得荒谬又好笑。
她忍不住打断他:“等等,祁晏清,你说他们善妒,性情恶劣,品德低下,没有教养就算了,长得丑是什么鬼?”
这么多攻略对象,个个英俊帅气,哪有丑的?
祁晏清面无表情:“长得不如我,就是丑。”
江明棠:“……”
行吧。
“那生不出孩子,又是什么鬼?”她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能生出孩子?”
祁晏清脸色都不带变的:“我不能,但我能让你生出孩子。”
“那他们也能啊。”
“他们不能。”
因为,他会把他们通通阉了。
祁晏清不欲跟她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浪费时间。
“官府文书这件事,你不用操心,等我去一趟府衙,就能办好。”
“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除了我已经知道的秦照野之外,其余那些贱男人姓甚名谁,出身哪家,住址何处就可以了。”
“坦诚点,不许有隐瞒,快说,第一个是谁?”
江明棠只觉得哭笑不得,无语至极。
唉。
既然他非要问,那她也只好诚实回答了。
江明棠坐直身体,在祁晏清催促的目光中,认真开口了。
“第一位,裴景衡。”
祁晏清下意识就要落墨。
然而他的笔尖刚触到宣纸,整个人忽然就愣住了,僵着脖子缓缓抬头。
“等等,你刚说第一个是谁?哪个裴景衡?”
江明棠一脸无辜:“还能有哪个,当然是出身夙阳裴氏,现住京城皇廷东宫,跟你有表亲之谊的那个裴景衡啊。”
祁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