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谦无语至极。
不是。
他还一句话没说呢,祁世子已经把他跟他大哥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对吗?
看祁世子的表情,要不是两家实打实地有姻亲,他还以为祁氏跟秦氏,有什么血海深仇呢。
可秦子谦又不敢还嘴。
上一次跟嘉瑜讨论入赘的事时,他无意间说了祁世子坏话,她好几天没理他,哄了小半个月才哄好。
他可不想再哄一次,只能可怜巴巴地看向未婚妻,表明自己的委屈。
祁嘉瑜在心下叹了口气,站出来询问来意,得知他只是来给她送古画的时候,便替他向兄长解释了下。
本来祁晏清的情绪,已经渐渐平复了下来,结果秦子谦慌乱之下,说漏了嘴,把赌局的事儿给抖搂出来了。
问清楚情况后,祁晏清笑了。
“押慕观澜身上的人,居然比押我的多?!”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京中的这些蠢货,脑子是被门夹过了还是被驴踢了?
他一看就是正夫好吗!
这些人居然不选他,眼神差到这种地步,简直跟瞎了没区别。
祁晏清很生气,但遗憾的是,他既不能冲那些没品味的蠢货们发泄,这样是自掉身价。
也不可能冲去英国公府跟秦照野拼命,因为江明棠会跟他算账。
所以最终,他去了另一处地方,祁氏名下的一处小宅院。
慕观澜正被关在这里。
此时的他没有了往日的桀骜不驯,张狂不羁,只能躺在床上,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脸色惨白,眼底乌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身体上更是伤痕累累。
即便已经请大夫诊治过,每日都上了创药,也依旧恢复得很慢,凑近些的时候,还能偶尔闻见从伤口里渗出来的血腥味儿。
几天之前,江明棠才刚解了缠情蛊,紧接着江时序跟祁晏清便合力把慕观澜送进了诏狱。
他们两个是很想让他就此死在里面。
可顾及到江明棠从前的嘱咐,祁晏清最终忍住了杀意,告诉秦照野,给他点教训,但要保住他的性命。
秦照野也没客气。
他很讨厌慕观澜。
因为他伤害了棠棠。
身为诏狱里手段最为凌厉的提刑使,他几乎把所有的刑具,都在慕观澜身上试了一遍。
但又精准无比地把握住了分寸,没伤到他的命脉。
受刑的时候,慕观澜整个人都疼得打颤,好几次都差点晕厥过去,却始终咬着牙没有喊痛,反而竭力保持着清醒,在心里忏悔。
是他太自私了,这些都是他应该承受的。
在诏狱里挨过了地狱般的四天以后,祁晏清派人把慕观澜从里面接了出来,转移到了这里。
同时还找了个死囚,戴上人皮面具,去替代他。
太子还在满京城搜捕慕观澜,皇帝最近也因为被蒙骗的事情大发雷霆,正在派人探查情况。
涉及到朝堂政事,一旦被抓到,慕观澜必死无疑。
既然他答应过江明棠,会让他安全离开京都,就绝对不会食言。
再过两日,他会把那个犯了重罪的死囚,送去太子面前交差,再让人光明正大地送易容的慕观澜出场,这样就不会留下疏漏了。
看着眼前半死不活的慕观澜,祁晏清冷声开口:“我今天来,是要告诉你一件跟江明棠有关的事。”
再度听见那个让他反复默念,日夜思念的名字,慕观澜眼前浮现起当初棠棠对他温柔以待的模样,鼻子一酸,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他的声音嘶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棠棠怎么了?”
祁晏清嘲讽地看着他。
贱人。
先前不顾江明棠的安危,擅自给她下蛊,如今装什么关心。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她马上要跟秦照野定亲了,这门婚事还是她自己出面答应的。”
慕观澜心中一痛,如同被人在心口狠狠刺了一刀那般。
那么多的刑罚,他都扛过来了。
祁晏清短短一句话,却让他喘不过气来。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棠棠开心就好。”
无论她做什么决定,他都支持她。
祁晏清却看不得他这副虚伪德行,若真是大度至此,之前又怎么会给江明棠下蛊!
偏偏不论他说什么挑衅之语,慕观澜都不回话,最后反倒是把自己气得够呛。
意识到这样下去,极有可能让这个贱人看了笑话,祁晏清立刻转换了话题。
“再过几天,我会将你送出京城,到那时候自会有人把你接回西楚。”
前几日他去找云惊羡,就是为了这件事。
“从此之后,你跟江明棠之间就彻底没关系了。”
说到这里,祁晏清竟露出个浅笑。
“我知道,你心里很舍不得她。”
“想不想在离开东越之前,再见她一面?”
“如果你求一求我,我可以帮你一把,劝她来看看你。”
之前他从威远侯府离开的时候,除了碰见江时序之外,还意外遇到了迟鹤酒。
并且从他那里,得知了一件有关于缠情蛊的,十分有意思的事儿。
他说解蛊之后,不但中蛊者对饲蛊人那浓烈而又专一的感情,会在短期内消失殆尽,并且有很大概率会慢慢反噬,使得中蛊者渐渐遗忘对饲蛊人的一切记忆,直至完全陌生。
之前他在江明棠面前提起慕观澜的时候,她的表情确实很冷漠。
但当时他以为是她在生气,倒是没往这方面想过。
正好趁这个机会,试一下这个副作用,到底是不是真的。
慕观澜当然能察觉到祁晏清不加掩饰的恶意。
但他最终还是恳求了他。
他太想见棠棠了。
另一边,江明棠也结束了自己短暂的“病假”,跟随着狱卒走进了天牢之中。
周围的环境在一瞬间变得昏暗,发霉与腐烂的味道,夹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闷得叫人心里难受,两边的牢房里时不时传来囚犯的痛吟与哭诉,听得人头皮发麻。
都说诏狱是人间地狱,天牢也不遑多让。
“大人,这些都是禁书一案中,府尹大人派人抓回来的疑犯,之前我们已经审过一次了,但他们嘴硬的很,目前尚未交代出幕后主谋。”
江明棠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了解了情况。
她刚靠近牢门,那些曾经销售或者转卖过禁书的人,便立刻涌了上来,争先恐后地对她喊着冤枉,被狱卒怒斥以后,才稍微安静了一点。
而角落里的一道人影既没有喊冤,也没有扑上来,只是在原地坐着。
江明棠走近了才发现,他身上带着好几道鞭痕,脸色也很苍白憔悴,显然在狱中吃了不少苦头。
她故作惊讶地开口:“李归尘?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