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冬月之后,京都彻底被皑皑白雪覆盖,北风裹挟着漫天雪花,整日呼呼地吹,天色也总是十分沉闷。
但天气再冷,也不及大部分官眷子女的心冷。
原因无它。
当初,他们在“威远侯府江明棠与忠勇侯府陆淮川退婚后,会与哪一家求娶她的公府子弟再结良缘”这个赌局中,果断押了承安郡王府的小郡王,以及靖国公府的祁世子。
刚开始在这场赌局里,支持小郡王的人占了近六成,比支持祁世子的还要多。
而且他们非常有信心,能够赢下这一局。
毕竟陛下那么疼爱小郡王,可以说是有求必应,实在想不到要怎么输嘛。
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天降横祸,小郡王遇刺身亡了。
于是第一轮,他们就这么输了。
但他们还不死心,拿着剩下的钱,转押了祁世子。
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小郡王已经死了,这回总没有输的风险了吧。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半路又杀出个太子殿下。
于是一众人就这么慌慌乱乱,又输掉了一大笔钱。
但他们还不死心。
太子殿下比祁世子跟小郡王都有赢面。
拿着剩下的钱,改押太子殿下,必能翻盘!
结果陛下亲自出手,拆了这桩姻缘。
他们又又又输了!
但他们还不肯觉悟,抱着仅存的家底,又回去押了祁世子。
小郡王死了,太子殿下被陛下给压制了,就只剩祁世子一身轻松,最有机会。
这次总不能输了吧!
至于英国公府的秦提刑使嘛,他们完全没考虑过。
倒也不是说,他比前面这几位差劲。
而是秦提刑使身患恐女之症,根本无法亲近江姑娘。
婚姻大事再重要不过,对女子而言不亚于第二次投胎,一个无法行房的丈夫,跟太监没区别。
他们觉得,江姑娘再怎么样也不会选秦提刑使。
所以,从始至终支持他的人,根本就没几个。
但让所有人都万万没想到的是,最后的赢家,居然真的是秦提刑使。
就在十月的最后一天,威远侯府跟英国公府同时放出消息,两家之间正式有了婚约。
而定亲的人,便是江明棠跟秦照野。
于是,当初押宝秦照野的人赢下赌局,被天降横财砸了个正着,赚得盆满钵满,都要高兴疯了。
而其余人则是输得精光,无比痛心疾首。
还有同僚为此埋怨上了秦子谦:“咱俩的关系这么好,你兄长跟江姑娘互生情意的事儿,你却一点都没给我透露过,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对此,秦子谦完全不吃压力:“你跟我关系好,那你还不押我兄长?”
“我……哎呀,我当时不是鬼迷心窍了嘛,要知道这次赌局我足足输了六百两银子,这可是我整整三年零五个月的俸禄啊!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怕是连碗阳春面都吃不起了。”
“得了吧,好歹是个伯爵之子,你府上家财万贯,少在我面前哭惨。”
“家里是家里,我是我,我的俸禄跟家财怎么能算一回事呢?反正我这回是赔得血本无归,接下来你得接济我一下才行。”
“我自己钱都不够花,哪有余钱接济你。”
他还要攒着俸禄跟月银,给嘉瑜买古画古籍的孤本呢。
同僚却不信:“你怎么会没钱?这次的赌局你押了你兄长,肯定赚了很多。”
说起这个,秦子谦也不免觉得心痛起来。
这么好的赚钱机会,就摆在他面前,他竟然没有抓住!
得知他居然没参加这个赌局,同僚也很为他觉得可惜,随即又安慰他:“你还好啦,虽说没赚,但也没赔。”
“我还听说有个人从一开始,就押了一个根本不可能的对象,连续好几轮都坚持不改,最后输得比我还惨呢。”
秦子谦好奇:“谁啊?”
“这个我是听说的,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
“那他押的人是谁?”
“你绝对想不到,是忠勇侯府的陆小侯爷。”
秦子谦嘴角一抽。
这人也真是有毛病。
咋想的,居然把钱押在江姑娘前任未婚夫弟弟身上。
他就是押陆淮川,也不至于这么离谱。
及至午时,秦子谦下值回了家,进了内院大门以后,便看见庭院中摆了三四箱东西,字画器具,金银珠宝,应有尽有。
刚开始他还以为,这是要送去威远侯府的定礼,还在想会不会太少了些。
结果看秦知意指挥着院子里的下人,把它们都搬进了她的私库,追问之下才知道,她竟然参与了那场赌局,还押了大哥。
这些都是她赢回来的战利品。
秦子谦顿觉心寒。
冲自家妹妹抱怨了两句她竟然不带自己一起赢钱之后,他又在箱子里发现了一件眼熟的东西。
“这不是嘉瑜的古画吗?怎么在你这?”
“你怎么知道是她的?”
“废话,这是明五子大师的孤卷,整个东越仅此一幅,当初还是我花费重金托人买回来送她的,我能不知道吗?”秦子谦催促道,“快说,你怎么得来的?”
“我赢的呀,嘉瑜也参与了赌局,我押我大哥,她押她兄长,然后她就把这个输给我了。”
秦子谦:“……”
用自己私库里的三件珍宝,从妹妹那里把古画换过来了以后,秦子谦带着它去了一趟靖国公府,打算把它重新送给祁嘉瑜,好哄她开心。
但很显然,他来的不是时候。
因为祁嘉瑜正忙着安慰自家兄长。
还没进靖国公府内院的门呢,秦子谦便听见里面咬牙切齿的男声。
“我怎么会伤心,我才不伤心呢,她跟秦照野定婚,只是为了应付陛下,借此逃过和亲之事罢了。”
“兄长……”
祁嘉瑜才说了两个字,就被祁晏清打断了。
“反正这门婚事,早晚都会解除,她又不是因为很喜欢秦照野,才跟他定亲的,我有什么可在意的。”
“哼,不过一时走运罢了,没什么了不起。”
“该死的秦照野,他现在一定很得意!”
“小贱人!”
“走着瞧,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祁嘉瑜:“……”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一向清冷孤高的兄长,跟自己近来看过的,折桂堂最新推出《重生主母》话本里的恶毒贵妾,好像啊……
不不不。
这一定是幻觉!
兄长知书达礼,文武双全,温雅端方,清澄若玉,是无数女子心中的最佳夫婿,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儿郎!
对。
没错。
肯定是她最近看话本太着迷了,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荒谬的错觉。
强行忽略掉祁晏清扭曲的脸色后,祁嘉瑜试图继续安抚一二,好让他的情绪平静下来些许。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小厮便来通禀,说英国公府的二公子来了,正在门廊处等候。
于是,祁晏清更生气了。
见到了秦子谦以后,没等对方开口,他便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是不是秦照野让你过来找我炫耀的?”
“哼,果然蛇鼠一窝,弟弟不是什么好东西,兄长就更不是了,才得了个未婚夫的名头,便迫不及待过来示威。”
“你滚回去告诉他,莫要高兴得太早。”
“不过是定亲而已,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