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由钢筋、速干水泥和废弃集装箱混合浇筑而成的三层碉堡,如同两尊狰狞的门神,死死卡在峡谷两侧。中间那条被拓宽的公路上,用交叉焊接的铁轨和水泥墩组成了粗暴又有效的拒马。黝黑的炮口从射击孔里隐隐探出,像一只只窥探深渊的眼睛,让每个从这里路过的人,脖子后面都凉飕飕的。
“林总……咱们这么干,是不是有点太扎眼了?”
老周蹲在碉堡二层的观察口,手里捏着半瓶冰镇可乐,这是昨晚从敌人指挥车冷库里搜刮来的。可他一口都喝不下去,愁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刚才天上飞过去那个嗡嗡响的,是无人机吧?一直在咱们头顶上转悠。这要是被拍下来发到国际新闻上,说咱们在非洲私设关卡,搞武装割据,国内……国内那边会不会有压力?”
老周是搞工程的,一辈子循规蹈矩,最怕的就是惹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国际纠纷。
林枫正坐在一张用弹药箱临时拼成的桌子后面,脚翘在桌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缴获来的镀金手枪,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扎眼?”
他拉开枪的套筒,又合上,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
“老周,我就是要扎眼。”
“在这片烂泥地里,你把自己藏起来,别人就觉得你是块谁都能咬一口的肥肉。只有把牙亮出来,把刀拍在桌子上,咱们说话才有分量。咱们建的房子,修的路,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那儿。”
“可他们要是不跟咱们讲道理,直接……”
“来了。”
林枫的话被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打断。是徐天龙。
“老大,北边公路,五公里外,来了一支车队。四辆白色越野,打头的是两辆警用摩托。车上挂的旗子花里胡哨的,有本地政府的,还有个蓝底白字的,看着像是联合国哪个下属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观察组织。”
瞭望塔上,高建军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在频道里骂骂咧咧:
“我瞅着不像来送礼的。一个个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车顶上还架着摄像机。这帮孙子学聪明了,昨晚炮弹不管用,今天想用唾沫淹死咱们?”
“让他们过来。”
林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把那把金枪往桌上一拍。
“告诉兄弟们,把家伙都藏好了,别露出来吓着‘国际友人’。咱们是遵纪守法的安保公司,得讲文明。”
他嘴上说着文明,眼神里的寒意却能把人冻僵。
“但是,防空炮的火控雷达,给我锁定他们车队的头车。只要他们敢有半点不规矩的动作……”
“就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物理说服’。”
……
十分钟后。
刺耳的刹车声在拒马前响起。
车门打开,最先下来的是几个戴着墨镜、身材高大的本地警察,手里拎着警棍,气势汹汹地走到拒马前,伸手就要推。
“谁干的!谁让你们封路的!这是国家一级公路!马上拆掉!听见没有!”
一个腆着啤酒肚,穿着明显大一号西装的黑人胖子,从中间那辆车的后座钻了出来。他手里挥舞着一份盖着红戳的官方文件,唾沫星子喷得老远,脸上写满了颐指气使的傲慢。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看着约莫四十来岁的白人男子。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战术风衬衫,胸前挂着“国际媒体记者”的证件,手里则举着一台专业的摄像机,镜头已经开始工作。
“观众朋友们,我现在正位于维利亚港外的魔鬼弯。正如你们所看到的,这家名为‘华盾’的中资安保公司,在没有任何授权的情况下,公然用武装工事封锁了这条连接着内陆数十万平民的生命通道。他们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国际法,并可能引发新一轮的人道主义灾难……”
这白人记者一边说,一边还煞有其事地把镜头对准了身后那些因为道路被堵而排起长龙的本地车辆,试图营造出一种民怨沸腾的假象。
这一套组合拳,要官方有官方,要舆论有舆论,打得不可谓不熟练。
林枫掏了掏耳朵,从遮阳伞下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没穿作战服,身上就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一条沾着油漆点的工装裤,脚上一双解放胶鞋。看着跟工地上刚歇工的包工头没什么两样。
“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午觉了?”
林枫晃晃悠悠地走到拒马前,隔着带刺的铁丝网,懒洋洋地看着对面那群人。
“你是这里的负责人?”
那黑人胖子官员,卡拉市的税务局长穆巴拉,趾高气扬地用手指着林枫的鼻子。
“我代表市政府,现在正式通知你!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武装占领、破坏公共设施、危害国家安全等多项重罪!我命令你们,立刻!马上!拆除这些违章建筑,上缴所有武器,并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那白人记者立刻把镜头怼了过来,恨不得把林枫脸上的毛孔都拍进去,嘴里用流利的英语发问:
“这位先生,请问对于穆巴拉局长的指控,你有什么需要辩解的吗?你们是否有联合国或者当地政府的合法授权?如果没有,你如何解释你们这种如同军阀般的行径?”
林枫看着那几乎要戳到自己鼻尖的镜头,笑了。
他没回答问题,反而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那个白人记者。
“你这机器,看着挺贵啊。德国货?”
白人记者一愣,下意识地答道:“这是索尼最新的4K专业摄像机……”
“哦。”
林枫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我这人,有点镜头恐惧症。”
他看着白人记者,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要是再把它往前递一公分,我就把它从你嘴里塞进去,然后让你猜猜,它会从你身体哪个洞里出来。”
白人记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是一种被野兽盯上,从食物链顶端跌落的恐惧。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握着摄像机的手都在抖。
“你……你这是在恐吓媒体!这是对新闻自由的践踏!”
“我这是在友善地提醒你,注意安全距离。”
林枫不再理他,转头看向那个胖子局长穆巴拉。他隔着铁丝网,伸手把那份所谓的“政府公文”拿了过来。
纸张很厚,印刷精美,上面用英文和法文写满了各种法律条文,洋洋洒洒几千字,核心意思就一个:罚款一千万美金,没收所有资产,相关人员判处二十年以上监禁。
“写得不错。”
林枫把文件翻来覆去看了看,煞有其事地点评道:“这纸的质量挺好,拿来擦屁股,估计都不会破。”
“你!!”
穆巴拉局长气得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下一秒。
“撕拉——!”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在死寂的峡谷里格外刺耳。
林枫当着所有人的面,包括那台还在工作的摄像机,慢条斯理地将那份代表着“法律”与“权威”的公文,撕成了两半。
然后,对折,再撕。
再对折,再撕。
直到那份文件变成一堆碎纸屑。
他松开手,任由那些白色的“蝴蝶”在风中飞舞,最后落在脚下的尘土里。
全场死寂。
穆巴拉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指着林枫,手指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
“你……你疯了!你敢撕毁政府的公文!你这是在向整个国家宣战!”
“政府?”
林枫终于笑了,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
他向前一步,双手猛地抓住了布满倒钩的铁丝网,任由那锋利的尖刺划破他的手掌,鲜血一滴滴地往下淌。
这股子狠劲,让对面的警察们都吓得倒退了好几步。
“昨天晚上,一千多个雇佣兵拿着火箭筒和迫击炮,像下雨一样往我头上砸的时候,你们所谓的‘政府’,在哪儿?”
“几个小时前,‘深蓝能源’的武装直升机在我们头顶盘旋,用机枪扫射手无寸铁的工人的时候,你们这帮扛着摄像机,满嘴‘人道主义’的‘记者’,又在哪儿?”
林枫的声音越来越大,如同惊雷滚过山谷。
“现在,我把强盗打跑了,把家门口打扫干净了,为了不再挨打,修了两堵墙。”
“你们这群苍蝇,就闻着味儿飞过来了?”
“跟我讲法律?跟我讲规矩?”
林枫猛地抬手,指向身后那座沉默而狰狞的碉堡。
“高建军!”
“到!”
碉堡顶部的伪装网猛地被液压杆掀开。
一尊真正的钢铁巨兽,露出了它致命的獠牙。
十一根黑洞洞的炮管组成的旋转炮塔,在电机驱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缓缓调转方向。
炮口,最终精准地锁定了车队最中间,穆巴拉局长乘坐的那辆防弹越野车。
“咔哒。”
火控雷达锁定的提示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扑通。”
穆巴拉局长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
那个白人记者手里的摄像机也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在我的射程之内。”
林枫看着他们,声音不大,却带着审判般的威严。
“我的话,就是国际法。”
“我的炮,就是规矩。”
他指了指那两辆装满物资的卡车。
“想从这儿过去?可以。”
“把车留下,人,滚。”
“你……你这是抢劫!”白人记者从地上爬起来,色厉内荏地尖叫。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子弹擦着白人记者的头皮飞过,在他身后的岩壁上打出一个拳头大的坑,碎石飞溅,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
是陈默。
他在千米之外的山崖上,甚至连瞄准镜都没怎么用。
“下次,打穿的就不是石头了。”林枫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遍山谷,“我耐心有限。给你们三十秒,要么滚,要么死。车,必须留下。”
面对那黑洞洞的炮口和神出鬼没的狙击手,所谓的“法律”和“舆论”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车队的人连滚带爬地上了车,甚至连那两辆走私卡车的司机都弃车而逃。几分钟内,整个车队就消失在了公路的尽头。
看着狼狈逃窜的敌人,老周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解决了?”
“这只是个开始。”
林枫拿出急救包,面无表情地给自己流血的手掌消毒、包扎。
“李斯,去检查一下那两辆卡车,看看这帮‘国际友人’给我们送了什么‘新年礼物’。”
几分钟后,李斯回来了,脸色古怪。
“老大,你最好亲自来看看。”
林枫走到卡车后厢,李斯已经用撬棍撬开了箱子。
里面装的不是什么救援物资,而是一箱箱崭新的、印着北约制式编号的突击步枪、单兵火箭筒,以及最关键的——几台大功率的战术通讯电台。
“这是准备送给内陆那帮叛军的。”李斯指着电台上的频率标记,“看这型号,是用来引导空袭和远程炮火的。”
林枫看着这些军火,眼睛眯了起来。
他拿起一台电台,分量很沉。
“看来,他们是准备在内陆搞大动作了。”
林枫笑了,笑得无比森冷。
“他们不来找我,我还得去找他们。”
“现在倒好,他们自己把刀子递到我手上了。”
“徐天龙。”林枫拿起对讲机。
“在,老大。”
“把这些电台带回去,给我把里面的通话记录和坐标数据,一字不差地全扒出来。”
林枫看着内陆深处的方向,那里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既然他们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把大的。”
“去告诉巴哈尔,让他把咱们的坦克都开出来,擦干净了。”
“这顿饭刚吃完,咱们的‘回礼’,也该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