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建好不到二十四小时的魔鬼弯要塞前,空气被引擎排出的废气烘烤得有些扭曲。
这里没有送行酒,没有誓师词。只有几十辆重型越野车、改装皮卡以及两辆轮式步兵战车组成的钢铁长龙,排成了一道充满压迫感的直线。
林枫站在头车的装甲引擎盖前,正用战术绷带将备用弹匣一圈圈缠在大腿外侧。
老周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施工图纸,那张老实巴交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林总指挥,真就带这几百号人去?那可是三百公里的内陆无人区!那帮孙子在那边经营了不知道多久,你们这要是钻进了口袋阵……”
“几百号人足够了。兵贵神速。”
林枫用力一扯,系死绷带的扣子。他转过头,拍了拍老周宽厚的肩膀。
“我把家里交给你了。”
林枫指了指两人身后的两座高大混凝土碉堡,以及港口方向。
“咱们前两天抢回来的那些近防炮和陆盾防空系统,天龙已经全部把火控权限授权到你的平板上了。只要你按下红键,那些东西就会自动撕碎所有靠近的活物。”
“还有之前被我们扣下的那个叫威廉的代理人,以及那群俘虏。让高建军手底下的督战队盯着他们,别停工,接着挖战壕拌水泥。要是有人敢趁着我不在搞事情,不用审,直接填到路基里。”
老周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重重点头:“你放心!只要我老周还有一口气,这墙就塌不了!我就算拿命填,也把这港口给你守住!”
“好。”
林枫转身跳上车头那块焊接了厚重钢板的保险杠,拉开车门。
高建军坐在驾驶室里,正往嘴里狂塞一整块牛肉干,旁边副驾驶上的徐天龙则抱着他那台永不离手的军用终端。
“查清楚了?”林枫在后座坐定。
徐天龙敲下回车键,把屏幕反转递给林枫。
“多亏了昨天从那帮假记者手里缴获的电台。我顺着那个加密波段摸进了深蓝能源的临时指挥网络。”
徐天龙收起嬉皮笑脸,语气变得肃杀。
“三百公里外的卡塞兰矿区。咱们那一百多名地质工程师和工人,被堵在一个洼地里。外围是当地叛军组成的包围圈,内层核心主攻的,是刚刚那个在视频里跟你叫板的史蒂文手底下的王牌——‘灰烬’私人军事公司。”
“他们断了矿区的水源。当地气温太高,如果今晚太阳落山前我们赶不到,那一百多人就算不被子弹打死,也会全部死于重度脱水引发的器官衰竭。”
车厢里瞬间陷入极其压抑的沉默。
断水。
这种不见血的杀人手段,比直接用大炮轰击还要歹毒一百倍。这是在挑战人生存的生理极限。
高建军捏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泛白,骨头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妈了个巴子的。在老子们的地盘上,欺负咱们中国人。”
“开车。”
林枫面无表情,但那一双幽黑的眸子里,已经燃起了足以焚毁一切的暴虐之火。
“通知全车队。所有人弹药上膛。”
“挡路者死。”
随着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引擎咆哮,头车的宽大越野轮胎碾碎了地上的碎石。钢铁长龙扬起漫天黄沙,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狠狠刺入内陆的荒原。
……
与此同时。三百公里外。
卡塞兰矿区,三号简易营地。
毒辣的阳光无情地鞭笞着这片红色的岩石盆地。
原本整洁的白色简易板房,此刻已经被火炮和机枪扫射得千疮百孔,墙壁上布满了发黑的弹孔和未散的硝烟痕迹。
不到一百平米的主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汗臭、血腥气以及排泄物发酵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但最要命的,是干燥。
极度的干燥。
地上躺着十几个受伤的工人,身上的绷带早就被血水和汗水浸透变成硬壳。他们甚至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嘴唇干裂出一道道深红色的血口子。
宋天行总工靠在角落的一个铁皮柜子上。这位年过六旬、为国家找了半辈子矿的地质界泰斗,此刻脸色呈现出一种危险的灰败。
他的手里,死死抱着一个银色的密码箱。
“宋老……咽下去……就一点了……”
一名年轻的女技术员跪在宋天行身边,手里捧着一个沾满油污的塑料瓶盖。里面装着最后一口浑浊的黄泥水。那是他们早上把挖掘机水箱底部的冷却液刮出来过滤后的产物。
宋天行摇了摇头,干瘪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推开女孩的手,把目光投向不远处躺着的一个高烧昏迷的伤员。
“给小张……他中了弹……在发烧……”
宋天行的声音嘶哑得分辨不出原本的音色。
“砰!砰!”
外面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枪响。
紧接着,大喇叭的扩音声带着生硬的中文,在整个盆地上空回荡。
“里面的中国朋友!听得见吗?我是史蒂文先生的特使。”
“看看外面的天气。真是个糟糕的日子。”
“我们准备了冰镇的可口可乐,还有大桶的纯净水。”
伴随着喇叭里的声音,外面的土坡上,几个雇佣兵丧心病狂地举起一桶桶清澈的纯净水,当着所有被困人员的面,全部倒进了滚烫的沙地里。
水流接触高温地表发出“呲啦”的蒸发声。那声音听在营地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简直是足以让人发疯的酷刑。
板房里,几个年轻工人的眼睛瞬间红了,那是极度渴望却又无法触及的疯狂。
“宋总工。”大喇叭继续挑衅。
“那些石头不值钱的。只要你把怀里那个密码箱扔出来,带着你的人走出来投降。我保证你们每人都能喝到甘甜的矿泉水。”
“距离你们的生理极限还剩不到两小时。”
“用几块破石头换一百多条人命,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板房内的空气几乎要凝固。
绝望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宋老……”一个手持步枪、手臂负伤的安保队长走到宋天行面前,“他们这是想攻心。一旦我们交出勘探数据和岩芯样本,他们立马就会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我知道。”
宋天行颤抖着把密码箱抱得更紧了些。
那是这个矿区蕴含极其稀有且储量庞大的铼矿伴生层的核心数据。一旦泄露给深蓝能源这种西方资本,国家在尖端航空发动机材料上的突破,就会再次面临被卡脖子的危险。
“这东西,比老头子我的命贵重。”
宋天行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年轻、绝望却又死死咬牙坚持的面孔。
“国家知道我们在这儿。使馆不会放弃我们的。咱们的军人也不会。”
“只要咱们还没死绝。”
“就死磕到底。”
……
距离矿区一百二十公里。
三十六号省道。
这是通往卡塞兰山区唯一的一条铺装公路。
林枫的车队正在以一百二十码的狂暴速度在路面上疾驰。
“老大,前面有情况!”
坐在副驾驶的徐天龙放下终端,指向远处的地平线。
前方一公里处,一道由几辆侧翻的重型卡车、沙袋以及燃烧的轮胎组成的粗糙路障,横亘在马路正中央。
两侧的高地上,隐约可见几十个持枪的黑人武装分子,还有两门简易的迫击炮。
“当地反叛军军阀设的卡。史蒂文果然给了他们好处,让他们在这里阻击我们的支援。”徐天龙汇报道。
“刹车!长官!要不要停车交涉?”车队频道里,跟在后方指挥其中一辆运兵车的黎明卫队军官急切地请示。
以往在这种军阀混战的地带,遇到这种哨卡,唯一的规矩就是停下来交一笔昂贵的过路费。
“停车?”
林枫在后座冷冷出声。
“老高,速度提上去。一百四十码。”
高建军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直接一脚将油门踩进了底。
沉重的装甲越野车发出一声恐怖的轰鸣,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直直地朝着路障撞了过去!
八百米。
五百米。
远处的军阀武装分子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辆车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而是变成了一头暴怒的钢铁怪兽。
“开火!打爆他们!”小头目惊恐地吼叫。
“哒哒哒哒哒!”
杂乱无章的步枪子弹打在越野车的防弹玻璃上,激起一连串白点。
“给老子闭嘴!”
林枫一脚踹开天窗的装甲盖板。
他半个身子探出车外,双手猛地握住了安装在车顶上的那挺大口径双联装车载机枪。
这是他之前在港口保卫战中特意保留下来的大杀器。
“突突突突突——!!!”
伴随着林枫扣死扳机,两道粗壮无比的火舌从枪口狂喷而出!
12.7毫米口径的重机枪子弹,以横扫千军的姿态泼洒向公路两侧的高地。
这就是纯粹的降维打击。
那些用薄薄沙袋垒成的掩体,在重机枪子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板。沙袋炸裂,躲在后面的武装分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巨大的动能撕成了碎片。血雾和断肢在半空中爆开。
两门还没来得及装填的迫击炮被直接打爆,殉爆的炮弹在敌群中炸起两团巨大的火球。
“轰隆!”
越野车带着狂猛的惯性,车头的破障铲直接撞在一辆燃烧的卡车残骸上。
卡车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到公路旁的排水沟里。
车队如同一柄热刀切黄油,毫无阻滞地从火海和残骸中穿透而过,甚至连一秒钟都没有耽搁。
车内,林枫坐回座位,随手把发烫的枪管退膛,换上新弹链。
他连回头看一眼那些死在路障旁的尸体都没有。
“天龙,还剩多久。”
“最多一个小时。”徐天龙看了一眼定位。
“好。”
林枫擦掉脸上的汗水和灰尘。
“告诉后面所有车辆。”
“前方不管遇到什么,哪怕是一堵铁墙,也给我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