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生是一如既往的憨厚。
林灿见状,也不再强求,只是感叹道:「小哥你真是实在人!现在像你这样的好心人不多了。」
「我叫林有福,在城里做些小生意,经常来华阳镇。」
「小哥你怎麽称呼?以後要是需要搬个货什麽的,我找你,可不能推辞!」
钱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搓着粗糙的手,憨厚地笑了笑「我叫钱生。大叔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拉车的,有力气,您要有活儿,到这边街上打听拉板车的钱生,多半能找到我。」
「听小哥你口音不是本地人,怎麽在这华阳镇落脚呢,你家里人呢?」
林灿不经意的追问道。
面对着这个偶遇的面孔憨厚的大叔,钱生也没考虑太多,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叹了一口气说道。
「大叔,我是从元安来的,我以前的主家也是元安的富人,巧得很,和你一样姓林。」
「主家人很好,但得罪了地方上的贪官污吏,家产被豪夺,人也进了监狱,差点出不来。」
「主家怕我和我娘在元安被他牵连,特意叮嘱让我们离开元安找活路,我和我娘就来到珑海了。」
又寒暄了两句,钱生便匆匆回去照看他的板车和货物了。
林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微凝。
当日自己在法庭上那般绝情地将他们赶走,虽是为了不连累他们,但也显得冷酷无情。
以腾公子的手段,但凡与他林家有过多牵连的,在元安恐怕都难以立足,搞不好还有性命之忧。
这母子二人,不得已背井离乡,流落到了这珑海市的边缘小镇。
两人无依无靠,又初来乍到谁也不认识,生计之艰难,可见一斑。
不过,这母子二人应该也是明白过来了自己当日的用心。
林灿并未直接走向车站,而是借着暮色和街边建筑的掩护,远远跟了上去。
钱生拉着板车,并未在车站附近过多停留,而是拐进了镇子西边一片更为狭窄、房屋低矮拥挤的巷道。
这里的环境远比车站附近杂乱,空气中弥漫着煤灰、污水的气味。
最终,钱生在一条巷子深处,一个挂着「谢记杂货」破旧招牌的铺子後门停了下来,开始卸货。
林灿隐在巷口阴影处,目光越过杂货铺旁一个堆满破筐烂桶的角落,看到了那个让他心头再次一紧的身影。
在杂货铺後门斜对面,一个几乎被杂物遮挡的屋檐下,钱生的母亲正坐在一个小马紮上。
她身前摆着那个熟悉的小簸箕,就着巷子内投下的天光,手指异常灵巧地飞针走线,缝补着一件看起来是杂货铺夥计的工装。
她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瘦小单薄却又坚定,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她专注於手中的活计,并未察觉到远处那双复杂的目光。
林灿在远处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钱生卸完货,从杂货铺掌柜那里接过几张小额的零散钞票,小心地揣好。
然後快步走到母亲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又从怀里掏出个什麽东西,似乎是一个饼子,塞到母亲手里。
母亲擡头,对着儿子露出一个疲惫却温暖的笑容,摇了摇头,又把饼子推了回去,示意儿子自己吃。
这一幕,让林灿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离开了元安那个漩涡,却坠入了另一个名为「生存」的泥潭。
然而,即便是在这最底层,母子相依为命的温情,以及那份未被贫苦磨灭的骨气与善良,却如同一盏微弱的灯火,虽然摇曳,却固执地亮着。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默默地转身,将翻涌的情绪压下。
知道了两人在这里,想要再找到两人那就容易了。
林灿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离开,踏上了返回市区的客运车。
客车引擎发动,缓缓驶离车站。
窗外的景象开始後退,钱生母子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暮色与尘埃之中。
林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调查的线索尚未理清,故人艰辛的现状又添一重思绪。
这华阳镇,看似平常,却如同一个无形的漩涡,吞噬着失踪者,也承载着如钱生母子这般苦苦求生的浮萍。
他握了握拳,指尖触及怀中那本记录着线索的硬皮笔记本。
今日收集到的所有碎片信息在脑中一一铺陈开来:
赵永强砍柴的陡峭山路、周小芸失踪的喧闹码头、孙秀云湮灭无痕的租住地巷弄、刘秀芳被禁止靠近的村北老林子————
再将前一日走访的三个地点加入。
表面看来,这一整日的辛劳,换来的依旧是更多的「无果」与「徒劳」。
每一个失踪地点,都如同沉默的巨口,吞噬了生命,却吝於给出答案。
然而,当所有这些地点被同时置放於华阳镇这张无形的空间地图上时,一种模糊却逐渐清晰的「感觉」开始在他意识中浮现、勾勒。
这些地点看似随机散布,互不关联,但它们的活动辐射范围,似乎都隐隐约约地、不约而同地指向了——
镇子的西北方向。
那里,仿佛存在一个无形的引力源。
虽非任何人的明确目的地,却与所有失踪事件,在空间上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隐性的关联。
还有三个失踪人员等待明日的调查。
林灿心中已经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在明日调查之後,华阳镇人口失踪谜团的最後一块拼图,就应该凑齐了。
林灿衣着光鲜的回到酒店的时候差不多是晚上七点。
他选择到酒店的餐厅吃晚餐。
在林灿来到电梯厅门口的时候,昨日那个保安快步走了过来,小声的汇报导。
「林先生,您昨日让我留意的那位先生於昨日晚上七点五十分左右到达酒店,然後他去前台询问您是否回来,最後他等到十点过一刻才离开!」
林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昨晚赵明程来了,但自己不在,他规规矩矩的等到了十点多才离开。
吃完晚饭,回到房间,再把今日调查得到的线索在稿纸上稍微整理一下,赵明程就到了。
林灿把稿纸收起,房门打开,赵明程的身影出现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