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到城门前我们再听军爷吩咐。”
赶马车的是苏和泰的商队手下，这些人跟着他走南闯北见识广，自是胆子大些。
听到白昭野说走，再看到苏和泰已经跟另外两人进了城，他们也就催动马儿走起路。
这期间，白昭野带着士兵分列车队两边大步随行，队伍依旧没有乱。
到了城门前，白昭野再次挥手示意停车。
“各位，还请下车步行进城。”
赶车的人挺坦然，纷纷背着自己的包袱下车接受检查，从开着的小城门入了城。
而乘车的人畏畏缩缩、磨磨蹭蹭，跟小鸡仔似的挤成一团站在雪地里。
白昭野有些头疼，难怪来之前赵姨让她温和些。
她确定，自己如果像平时那般大嗓门的说话，这些人能立马吓晕过去。
白昭野手动拉了拉脸颊上的婴儿肥，声音再次放缓：“包袱都拿上吧，咱们只检查有没有带武器。”
“多谢军爷。”艳云道谢，她哥白如霜马上招呼大家把各自随身的包袱背好。
等进了城，白如霜回过头看还在城外停着的马车，叹了口气。
虽然银钱都贴身揣着，可马车上那些家当也分外重要。
若重新置办，得费不少钱呐。
都心疼，也没人敢强要。
怕白昭野耍孩子脾气，田大同挥着一只手赶来城门处，他身后还跟着月白。
“这位兄弟，请你先带着你们的人进城，至于马车，我们会帮忙赶进城，后面自有人安排。”
可去哪儿？
看着随州城老旧的青石板街道，大家神情迷茫。
月白站在一边儿没有马上走过来，田大同也没有催她。
听说这姑娘是周大小姐跟前的，能干得很。
等白如霜他们迷茫了好一会儿，月白才理了理衣裳走出来。
“各位一路辛苦，苏老板已随我家娘子去谈事儿了，你们就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吃点热食，歇上一歇。”
她此时的热情跟刚刚冷眼旁观的样子，判若两人。
其他人不敢吭声，对方又是女人家，艳云只好硬着头皮问月白：“多谢这位娘子，可那马车……”
艳云转过头，只见马车还停留在城门外。
而那些士兵一半站岗放哨，一半则趴在雪地里往马车下面看，还敲敲打打。
甚至他们连车上的坐板都掀起来看过，不留一丝隐患，检查得分外仔细。
“各位莫要担心，你们的东西不会丢。只是为了随州城安全，咱们要检查一遍才能让马车入城。”
听到月白这话，艳云能放下心来吗？
不能也得能啊！
好歹贴身的包袱这些军爷没有动，真的只是打开翻看后就还给他们了。
既来之则安之！
艳云没办法，也就不再想那么多了，招呼大家跟着走。
走出城门洞子，只见城中街道房屋陈旧低矮，房顶上盖着厚厚一层雪，随时会被压塌的样子。
街道上看不到一个行人，也无吆喝声。
要不是城门口有不少士兵，跟空城没什么区别。
这些人心马上就凉了，这跟苏老板口中的好去处一点不沾边啊。
“爹，为什么地上没雪啊？”队伍中，一个小孩儿被大人牵着，好奇地东张西望。
“别说话！”她家大人低低吼她。
不过孩子的话提醒了白如霜兄妹。
随州城路边的确没有积雪，也不见泥泞。
见这些人偷偷打量，月白笑道：“这几日冷吧？年前冬腊月都未曾下雪，哪知大年初一下半天竟下起了鹅毛大雪。”
说着她有些得意：“咱们随州城人爱干净，每日早起都会将街道上的雪扫干净，免得老人孩子滑倒。还有你们也知道咱们随州烧炭，若是不扫，那炭灰还有脚底的泥巴与雪水混合再一踩，到处都是脏兮兮的。”
其他人听到月白这话有些吃惊。
也顾不得害怕了，马上抬起头到处看。
脚下青石板的缝隙里还是有黑灰，但明显比一般城镇下过雨雪后干净不少。
艳云壮起胆子与月白搭话：“那……街道两边为何如此寂静，不见有人？”
月白坦荡，没有一点隐瞒：“各位应该知道随州城苦寒贫瘠。这街上房屋还不知是多少年前修建的，早就破败不堪。”
“房子就不说了，随州以烧炭为主，不事种植。人穷得饭都吃不起，自然没人开铺子。仅有的几家铺子不在这条街，在另外一条街，等一下你们就能看到了。”
艳云苦笑，果真如传言那般穷苦。
月白将这些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她微微露笑：“你们运气真好，这个时候来随州。”
白如霜笑得比哭还难看：“娘子莫要打趣我们了，这……算什么运气好。”
“怎么不好了！”月白指了指对面山上：“如今在大人们的带领下，百姓都在开荒呢。你们别看现在那几座山光秃秃的，等到夏日必定满眼新绿。”
听到月白这样说，大家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山上看去。
这一看他们就不淡定了，有一位年轻小媳妇马上就哭起来。
并且站在原地怎么也不愿往前走：“爹娘，我们回去吧。咱们原来住的地方虽然穷苦，可至少没什么需要服徭役的地方啊！”
其他人看到对面山上蚂蚁一般的人群后，也都挤作一团，面露恐惧。
大宏百姓不只要交税，还要服徭役。
徭役繁重，每日仅一个发霉粮食的窝头。若是发霉的粮食不够，便在窝头里面掺上沙土，工钱更是别想。
监工的军爷不把服徭役的人当人看，打骂是常事。
一个村子出去十个服徭役的人，活着回来的不过十之一二。
死亡率比战场也不多让，不怪他们害怕成这样。
月白想到这里，连连摆手：“怪我，怪我没有说清楚。”
“那山上的百姓是自发开荒的，本来咱们要放假到初六才上工，可他们怕土地冻起来，初一晚上便自发开工了。”
只是她这番话并未让这些人放轻松，反而更加害怕了。
有老人哭道：“天气这样冷，还得上山去做工，不饿死也要冻死啊！”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大丫说什么给我们找了个好去处，我看她就是在宫中过上了好日子，不想管咱们一家了！”
月白不知道他口中的大丫是哪位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只是光听这男人的说辞，就心火升腾！
她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