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亲昵地轻轻推了推妍儿:“小小的人儿,嘴巴可真不饶人,竟然打趣起大人来了。”
妍儿嘿嘿一笑,改变了主意:“这事也急不来,那我便吃了饭再走吧。您要带什么可得提前准备好,我忙着呢。”
“好,那我先多谢少主了。”杨令峤半是打趣地顺着妍儿的话说。
“对对对,吃了饭再走。”何临渊笑着看自家夫人跟妍儿亲亲密密地挽着手臂,往将军府后院走。
吃饭时,何悠悠、何戈,还有马俊遥也在场。
三个孩子乖巧地对妍儿行了礼,等妍儿坐下后,他们才坐下。
面对三人的行礼,妍儿没有太过谦逊,也没有托大。
妍儿知道,何临渊一家想听什么。
所以没等他们开口问,东拉西扯间就说起了何鹿鸣的事。
不管是何鹿鸣闯祸的事,亦或是闹出的笑话,妍儿都用一种有趣的语气讲给大家听。
一顿家常便饭,席间笑语盈盈。
等吃完饭,杨令峤果然拿出一个食盒。
她请求妍儿将食盒带给何鹿鸣:“劳烦少主将这盒点心带给我家鹿鸣。”
杨令峤将盒子打开,里面是灰扑扑的糖三角。
因为赵暖吃的都是杂粮,所以回到云州后,杨令峤虽然不与将士们同吃,但也将府中食材换成了杂粮。
妍儿接过食盒笑眯眯说道:“我闻着就香。杨夫人,若是路上我饿了,可否能吃两个?”
“吃,当然可以吃。”杨令峤见妍儿喜欢自己做的糖三角,立马又回房去拿了一盒过来,“带回去给赵娘子也尝尝。”
妍儿欣喜地接过,微微屈了屈膝:“多谢夫人。”
等妍儿走了,杨令峤跟何临渊还在目送她。
杨令峤想到刚刚妍儿对自己屈膝行礼的动作说道:“这孩子明明才十五六岁,却如此有分寸,谦逊有礼。”
何临渊则说道:“不只是这一个教得好,另外两个我瞧着也不弱。”
“也不知赵娘子是如何教出来的。”杨令峤说完这句话后突然看向丈夫。
何临渊见妻子眉头微微皱起,问她:“刚刚还不是挺高兴的吗?怎么突然就皱起眉头?”
“你可想过?有本事的孩子多了,反倒会生乱。”
站在她后面的三个孩子没听懂,但何临渊听懂了。
杨令峤的意思是,赵暖若只有一个孩子有本事也就罢了,可三个孩子有本事,往后抢夺起来,怕是会血流成河。
何临渊牵着妻子的手往院内走,等避开几个孩子后,他捏了捏妻子的手说道:“我瞧着赵娘子的志向,怕是不一般。”
杨令峤皱了皱眉头:“如何不一般?”
“都要造反了,还要做女皇,难道这些事儿都算一般?”
何临渊笑道:“赵娘子最是护短,我瞧着对几个孩子说不上一碗水完全端平吧,但也大差不差。”
说到这里,何临渊停了一下。
先前他觉得赵暖对三个孩子都挺公平的,但今天她派了妍儿来云州城,任命董景为支援泾阳府的将领。
这个举动就由不得他不多想。赵暖在为妍儿攒人脉,还是更偏心自己亲生女儿一些。
“你怎么不说了?”杨令峤疑惑地看向丈夫,这人怎么话说一半?
“哦。”何临渊悄悄伏在杨令峤耳边,“赵娘子有三个孩子,你大胆想想,若三个孩子都登基称帝呢?”
杨令峤瞪大眼睛惊呼出声:“这不可能吧?这么一来,赵娘子岂不是成了大宏的罪人?”
“哎,不是这个意思。”何临渊捂住妻子嘴巴,然后轻轻说道,“赵娘子断然做不出将大宏一分为三的事儿。可是此战过后,骁戎一时半会儿都会缓不过气来。”
“你是说……”杨令峤话没说完,她用力瞪大眼睛,完全不敢顺着丈夫接下来的话去想。
一个女人,不仅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逐鹿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她甚至还想一统天下?
这个事情让杨令峤消化了好几天,不过等她完全认清赵暖可能是真有这个想法后,又兴奋起来。
杨令峤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希望那一天快点到来。
董景很快准备好兵马,要启程离开云州。
何临渊见他们队伍整齐,个个精神抖擞,非常感慨。
他没有说将士出征前那一套说辞,而是语重心长地跟董景以及他挑出来的副将还有千夫长、百夫长们叮嘱道:“保重自身,莫要辜负娘子跟百姓们的期望。”
董景站直,对何临渊单膝跪地行大礼:“末将谨遵将军教诲!”
五千弓箭手齐齐下马,对何临渊单膝跪地后吼道:“谨遵将军教诲!”
“好了,走吧!”
说完这话,何临渊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看着将士们上马,离云州城而去。
就像是看着自家养大的孩子离开,欣慰又不舍。
这边董景领军开拔,那边齐越也组建好了运输队。
而赵宁煜看着手里长长的账单,以及还在往筐子里装的兵器粮草,脑子嗡嗡嗡地响。
他刷刷刷地翻了厚厚一叠账单,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娘亲问道:“娘,您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赵暖抬起眼皮,慢悠悠说道:“怎么上山一段时间还变结巴了呢?娘能有什么意思?就是告诉你,我帮你打的天下,到现在为止花了多少钱?”
赵宁煜看了看手中厚厚一叠账本,从其中抽出来一本封面写着“云州”二字的账本,问道:“云州也算我的?”
赵暖喝了一口茶后回答他:“你若不想要,那给我也成。”
赵宁煜看着云州的账本,沉默了。
云州乃是隔绝骁戎人的雄关,以山脉为屏障,扼守两国相邻的唯一缺口。
只要守好云州,大宏国土便永远不会遭到骁戎人的侵扰。
就算以后骁戎皇帝会是两个姐姐其中之一。
他作为一国之君,国土完整与百姓安危才是需要优先考虑的。
所以赵宁煜又默默地将云州的账本捏在手里,没打算给赵暖。
“臭小子!”赵暖斜了他一眼。
对于赵宁煜这个举动她很高兴,孩子重感情是好事,但又不能太重感情。
就像周弘远看重结拜兄弟的情谊,本是好事,但看重得过头了,就成了冤孽。
林静姝在一边,心里酸酸的:“你这孩子……”
她说了这么几个字,后面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她既想孩子们姊妹和睦,又想孩子们心有城府,可天下哪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