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俩字,像两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帅帐内外所有人的耳朵眼。
蒋瓛手里的绣春刀稳的像焊死在半空,刀锋已然压进陈九脖颈的皮肉,血珠子顺着刀刃往下滚,一滴滴砸在黄沙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李景隆刚才还在盘算怎么从奥斯曼这头肥羊身上多薅几把羊毛,现在他只想拿针把陈九这张破嘴给缝死。
跟太孙讲“孽徒”?
这他娘的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徐辉祖半截身子都麻了,膝盖一软,就要再次跪下请罪。
“都别动。”
朱雄英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喜怒。
他只是抬了抬手,一个极轻的动作。
蒋瓛的手腕却像被无形的线扯了一下,刀锋依旧抵着陈九,那股子要杀人的寒气却退潮般收了回去。
朱雄英没再看陈九。他的目光,转向了徐辉祖和李景隆。
“魏国公,曹国公。”
“孤问你们。”
“那块汉家功德碑,可是被当成了夜壶,浇了上千年的臊尿?”
徐辉祖猛地抬头,嘴皮子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剩重重地点头。
朱雄英又问。
“那座龙骨矿的底下,可是堆满了被从后脑凿穿头骨的汉家骸骨?”
李景隆喉结狠狠滚了滚,想起那座白骨山,想起那股子恶臭,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艰难地应了一声:“是……是的,殿下。”
验证了。
陈九说的,全是实锤。
朱雄英沉默了。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看向帐外。看着那群黑压压跪在泥里的汉人遗民,看着他们身后那座用十三万颗脑袋筑成的京观。
看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
“呵……”
笑声极轻,却让帐内所有人,从头皮一直凉到脚后跟。
“三千万两……”
朱雄英扭头,看着一脸发懵的李景隆,摇了摇头。
“曹国公,你这账,算的太仁慈了。”
“你只要钱。”
朱雄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孤要的,是他们的命。”
他一脚踹翻脚边那箱金币,在穆拉德帕夏惊恐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穆拉德吓的浑身打摆子,把头死死磕在地上,恨不的当场刨个坑把自己活埋了。
朱雄英蹲下身,没碰他,只是用一种拉家常的语气,轻飘飘地开了口。
“回去告诉你们的苏丹。”
“孤,给你两个选择。”
“一。”
朱雄英竖起一根手指。
“一亿两黄金。”
穆拉德脑子“嗡”的一声,只当自己聋了。
紧接着,朱雄英竖起第二根手指。
“三百万个,十四岁到四十岁的女人。”
“这两样东西,送到西平府。”
“孤,准你们奥斯曼,迁都。”
轰!
李景隆和徐辉祖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一亿两黄金?
三百万个女人?
殿下这是疯了吗?
就是把整个奥斯曼帝国连人带地打包卖了,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这哪里是和谈,这分明是要把奥斯曼往绝路上逼!
“殿下!三思啊!”
徐辉祖第一个回过神,急声劝谏:“此等条件,奥斯曼人必定鱼死网破,于我大军……”
“鱼死网破?”
朱雄英站起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也配?”
他不再理会帐内吓傻的众人,转身走到穆拉德帕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趴在地上的老狗。
“当然,孤一向以德服人。”
“要是黄金不够……”
朱雄英嘴角抛出了让整个时代都为之颤抖的魔鬼交易。
“一个女人,可以抵十两黄金。”
“你们可以自己算。”
“孤,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
。。。。。。。。。。。。。。。。
君士坦丁堡·托普卡帕宫,大维齐尔感觉自己的心脏快从嗓子眼蹦出来。
使团回来了。
只回来了一半。
主使穆拉德帕夏,和三百个最精锐的亲卫,留在了东方,美其名曰“协助大明清点赔款”。
剩下的副使,带着一份新的国书,和一身洗不掉的焦臭味,连滚带爬地冲进黄金大殿。
苏丹苏莱曼已经废了。
此刻站在王座前代理朝政的,是胖的流油的财政大臣,穆斯塔法。
他借着苏丹疯癫,隐隐成了这朝堂上临时的摄政王。
“说!”
穆斯塔法看着跪在下面的副使,那张脸白的像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心里咯噔一下。
副使“扑通”一声跪倒,双手抖的像秋风里的落叶,连国书都举不稳。
“说……说了……”
“明国的太孙,答应……答应和谈了。”
呼——
大殿里,所有奥斯曼贵族,集体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价钱可以再谈,只要肯谈就行。
穆斯塔法也松了口气,端起金杯,呷了口葡萄酒,慢条斯理地问:“他们开价多少?”
副使抬起头,脸上满是混杂着恐惧和荒诞的扭曲表情。
“一……一亿两……黄金。”
“噗——!”
穆斯塔法一口酒全喷了出去,呛的剧烈咳嗽,满脸通红。
“多……多少?”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一亿两黄金。”副使又重复了一遍,带着哭腔补充:“还有……三百万个……女人。”
黄金大殿里,静的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贵族,包括刚刚登上权力巅峰的穆斯塔法,全像被雷劈了似的傻在原地。
一亿两黄金?
三百万个女人?
把君士坦丁堡所有带把的全阉了也生不出来!
“他……他们这是要逼死我们!”
一个年轻的帕夏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一屁股瘫坐在地毯上。
完了。
这群东方的魔鬼,压根没想过和谈。
他们就是来灭国的!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席卷整个大殿。
有人开始哭,有人在胸前狂划十字祈祷,还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怎么从宫殿的秘道开溜。
穆斯塔法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坐上这个位子,还没来的及尝尝权力的滋味,就要给整个帝国陪葬?
不!
绝不!
就在这时,那名副使又哆哆嗦嗦地补了一句。
“不过……明国的太孙还说……”
“要是黄金不够……”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钉在了他身上。
副使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那句改变整个西亚历史走向的话。
“一个女人,可以抵……十两黄金。”
。。。。。。。。
大殿里,依旧死一般安静。
但气氛,变了。
那些刚刚还在绝望哭嚎的贵族们,一个个慢慢止住了抽泣。
他们的眼神,从绝望,变成了茫然。
又从茫然,变成了……算计。
穆斯塔法站在王座前,一动不动。
他那肥硕的手指,在镶满宝石的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一亿两黄金。
三百万个女人。
一个女人,十两黄金。
这道简单的算术题,在他这个帝国首席管家的脑子里,疯狂地组合、拆分。
突然。
他敲击的手指,停了。
那双被肥肉挤成缝的老鼠眼里,猛地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他悟了!
他彻底悟了!
那群东方人,根本不是冲着黄金来的!
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天大的生意!
国库里是没有一亿两黄金。
可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有的是比黄金更值钱的东西——人!
他猛地站起身,环视着殿下那些同样已经回过味来、眼神闪烁的“同僚”们。
他笑了。
“诸位。”
穆斯塔法的声音,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颤抖。
“苏丹的宝库是空的。”
“但是,高加索的山谷是满的。”
“帖木儿的草原是满的。”
“甚至……咱们隔壁那些不听话的村庄,也是满的。”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真主抛弃了我们。”
“但东方的神,给了我们一条全新的……财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