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缓松开扣在罗明远脖颈上的手,端正坐回沙发上。
我点上一支烟,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罗明远捂着自己通红发紧的脖颈,弯腰剧烈咳嗽好几声。
刚才那股嚣张跋扈,倚老卖老的气焰瞬间消失,再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带上几分忌惮。
这一刻,他终于老实了。
对付罗明远这种混迹江湖多年的老油条,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越是忍让客套给面子,他越觉得你年轻软弱好欺负,只会得寸进尺。
只有撕破脸皮硬碰硬打服他,他才会认清规矩安分守己。
我深吸一口香烟,语气也放缓了几分,说道:
“罗哥,咱们都是替郑总办事的人,各司其职,各守本分。”
“回款这件事,既然落到我头上,我自然会负责把账一分不少收回来。”
“我要是办砸了出了纰漏,不用你开口,我自己主动找郑总领罚。”
“但在此之前,麻烦你管好自己的嘴,安分守己,别再跟我阴阳怪气。”
罗明远胸口剧烈起伏,我知道他此刻一定怒火翻涌,却不敢发作。
他深知再硬刚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他转头看向主位的郑新强,语气瞬间变得恭敬了许多:
“郑总,既然您已经定了人选,我不再多言。那几家欠款场子的全部资料,我稍后让人整理好送过来。”
直到这时,全程冷眼旁观的郑新强,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带上恰到好处的笑意,顺势出来打圆场。
“好了,都是自己人,为了公事争执几句很正常,没必要闹得剑拔弩张伤了和气。”
他停顿下来,看向罗明远,语气淡淡的说:
“明远,你把那几家欠款场子的底细,对方人员的来路,全都如实跟张野交代清楚。”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我,语气加重了几分:
“张野,这件事我交给你。能和平稳妥回款自然最好,真遇到摆不平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联系我。或者找倾芸也行,她全程配合你的一切行动。”
一旁的魏倾芸立刻轻轻点头,勾起一抹浅浅的魅惑笑意。
有了郑新强的话,罗明远不敢再有半点敷衍,耐着性子快速交代起起来。
一共三家场子,欠款数额不小,欠钱的人都是本地混圈子的老油条。
嘴上一直拖着,仗着手里有点人手,料定这边在洗白不会轻易动手,就一拖再拖。
此前罗明远先后派人去收过两次账,好言协商、强硬施压的手段全都用过。
不仅没收回钱,甚至双方爆发过激烈冲突,最后次次无功而返。
“这几个人都是老江湖了,嘴上答应得天花乱坠,真到掏钱回款的时候,各种借口轮番搪塞。”
“该做的警告该给的施压,我全都做了。能和平解决自然最好,真强行动手,容易惹出风波招来麻烦。”
“而且我们现阶段正是稳步洗白,低调发展的关键期,整个圈子都盯着我们,实在不能太过张扬。”
我安静听着,一言不发。
心里却无比清楚,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回款小事。
郑新强把这块最难啃的硬骨头交给我,表面是给我立功上位的机会,实则还是一场试探。
他要看看,我有没有足够的手段和魄力,能镇住这些地头蛇,能摆平圈子里的烂事,配不配跻身他的核心圈层。
这件事,办得漂亮,我就能彻底站稳脚跟。
一旦失手,所有人都会认定我是扶不起的新人,难堪大用。
短暂权衡利弊后,我看向罗明远问道:“资料什么时候能送到我手上?”
“稍后我让助理第一时间整理送过去。”罗明远沉声回道。
郑新强这时开口补充道:“张野,这件事的分寸,你自己拿捏。能和气回款固然稳妥,但也不用一味退让畏手畏脚。”
“记住,我们可以低调做事,但自家的规矩和底线,绝不能被外人肆意践踏。”
我瞬间听懂了他这话的言外之意。
这番话看似劝慰,实则是给我放开底线。
只要不闹出无法收场的大乱子,不影响他洗白的大局,我可以放开手脚,用任何手段解决问题。
罗明远接着又跟我交代了一下后,才憋屈地起身告辞。
走出办公室前,他脚步一顿,回头瞥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知道今天这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这老狐狸肯定不会就此罢休,必定会暗中找机会给我使绊子拖我后腿。
办公室房门合上,偌大空间里只剩下郑新强、我和魏倾芸三人。
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郑新强放下架子,脸上的笑意温和了不少。
“怎么样?昨晚在倾芸那边休息得还安稳吧?”
我侧头扫了一眼身旁浅笑不语的魏倾芸,直接明牌摊开话说:
“郑总,您没必要这么试探我。您暗中调查过我,应该清楚,我这个人从来不会被儿女情长牵绊。”
郑新强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爽朗一笑,也不再跟我弯弯绕绕,坦然说道:
“没错,这件事确实是我安排的。但我也是为了让你彻底站稳脚跟。”
他重叹一声,又满是无奈的说道:“你也看见了,公司这群元老个个不好对付,他们相互抱团,对我威胁很大。”
这是实话,我也听出来了,这也是郑新强现在最担心的一点。
所以他扶持我上来,就是用来对付这些元老的。
在我沉默中,他继续说道:“倾芸是我信任的人,身边的人都清楚她的地位。我让她跟你绑在一起,就是当众告诉所有人,我真心把你当成自己人的。”
我直视着他,语气平静的开口道:“所以,您是铁了心要让我跟她结婚?”
郑新强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看似真诚的疑惑:“怎么?你是有什么顾虑,还是觉得倾芸配不上你?”
我无奈苦笑一声,淡淡回道:“郑总,没有配不配的说法,只是我年纪尚轻,才二十岁就被安排结婚,有些意外。”
郑新强立刻接过话:“结婚证可以后续再办,甚至不办都无所谓。我要的只是一场婚礼,一场公开的仪式。”
说到底,全是算计,全是权谋布局。
一场虚假的婚礼,没有半点感情,只是他用来稳住局面平衡势力的工具。
见我沉默不语,郑新强话锋陡然一转:
“你是不是在担心你表姐那边不同意?若是如此,我可以亲自抽空登门,跟你表姐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