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林清池居然还在病房里，一直没走。
我推门进去的那一刻，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她身上。
她看见我，并没有意外，安安静静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
她穿着一身深灰色毛呢大衣剪裁利落，衬得她肩背挺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矜贵冷感。
大衣下摆微微敞开，黑丝裹着修长的双腿，她随意翘着二郎腿，姿态松弛。
可那压不住的强大气场，把整个病房的氛围都攥在了手里。
病床上的郑新强半靠着床头，比起昨天失血虚弱的模样，气色明显缓过来不少。
我一进房门，两道视线同时落在我身上。
郑新强率先朝我抬了抬手，语气平稳：“来啦，坐下说。”
我步过去，拉开旁边空椅子坐下。
视线来回扫了扫郑新强，又落在林清池脸上。
看他俩这从容的样子，不用猜，该谈的早就谈妥了。
我也不绕弯子，直接开口道：“谈得怎么样了？”
郑新强浅浅一笑：“已经谈妥了，往后我和林总私下联手，两家公司绑在一起做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我，继续说道：“我们两个想法一致，想把清理郑庆山外面那些盘根错节人脉关系的活儿，交给你。”
我侧头看向一旁的林清池，她也安安静静看着我，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我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抹笑：“有件事我实在想不通。你们二位都是江城排得上号的大人物，手里有钱有人，怎么偏偏找上我这么一个没什么名气，不起眼的小人物来搭伙？”
一直沉默的林清池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林辉、林长生那种老狐狸，你都能拿下，张野，你没必要这么小看自己。”
郑新强跟着点头附和：“没错，我和林总是同一个想法。你不像那些在外头名声震天的大佬，手下小弟成群，地盘铺得大。可实话跟你说，江城这片地界上，那些有名有号的人物，没人敢真的对郑庆山下死手。”
他稍微停顿，目光沉了几分，补上一句：“换个说法吧，不管是台面之上的，还是底下混江湖的，十有八九，都跟郑庆山扯着剪不断的利益牵扯。真要动他，谁都怕引火烧身。”
这话一点，我瞬间通透了。
他们要的，恰恰就是我这种没有根基，不容易被郑庆山提前提防的小人物。
我也不跟他们装客气，混这一行，冒险卖命，不谈报酬全是空话。
我直截了当开口：“活我可以接，但丑话说在前头，事成之后，你们打算给我什么好处？”
这话直白，甚至有点俗气，可这就是最实在的东西。
拿命去啃郑庆山这块硬骨头，没足够的回报，傻子才肯干。
郑新强和林清池对视一眼，短暂交换了一个眼神，郑新强先开口：“事成之后，我给你郑氏集团一成股份。”
我心头猛地一跳。
郑氏一成股份，那是什么概念？
这笔价值，足够我直接实现财务自由，后半辈子不用再为钱发愁。
紧接着林清池的声音响起：“我这边不给股份，直接给你三千万现金。”
三千万，实打实的现钱，攥在手里看得见摸得着，不像股份，行情一变，说缩水就缩水。
我心里狠狠倒吸一口凉气。
说实话，出来在江城刀口舔血，大半初衷就是为了挣钱。
不为碎银几两，谁愿意天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当然，钱不是唯一的念想。
我心里还压着两件事，查清我的身世，找到我的亲生父母；找出害死龙爷的真凶，替他讨回公道。
只是这两条线索，到现在依旧毫无头绪。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在江城站稳脚跟，攒够资本。
有郑新强和林清池这两份承诺摆在面前，财务自由就近在眼前。
我几乎没有过多犹豫，干脆利落点头：“行，这个条件我接受。但我先说清楚，口头承诺我不信。”
郑新强立刻应声：“放心，我马上安排律师拟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前提是，咱们顺利扳倒郑庆山。”
林清池紧跟着接话：“我那份三千万的合同，这两天也会准备好。”
我耸了耸肩：“报酬这块没问题。但还有一条规矩，咱们只是合作关系，我的行动，你们不能随便插手干涉我的任何决定。”
郑新强和林清池再次对视，两个人不约而同，缓缓点头应下。
到这里，我们这个古怪又危险的三角同盟，算是敲定了。
我不知道前路等着我的是荣华富贵，还是万丈深渊。
自从一脚踩进郑家和林家这堆缠成乱麻的恩怨里，我早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只是心里一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总感觉暗处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悄无声息推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所有巧合，好像都不是偶然。
林清池这时站起身，拿起一旁精致的皮质手包挎在臂弯，淡淡开口：“那我先回去了，后续保持联系。”
“林总慢走。”郑新强客气相送。
我也跟着起身：“林总，我送你。”
我心里有一堆想问她的话，正好借着送她的机会单独聊聊。
林清池没有拒绝，率先迈步走出病房。
走廊安静，只有她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
她走在前面，身姿优雅，气场压人，我跟在后面，看着反倒像个跟班。
我还没率先开口，她就先转过了头，提前看穿了我的心思。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林清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我，神色严肃。
“张野，我也不瞒你，我确实隐瞒了不少事情，也利用过你。但是……”
她停顿一下，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要明白，就算不是你，我也会找别的人来做这件事。可别人都栽了，只有你活下来了。这就是你的价值，也正是这点，才让我敢把筹码压在你身上。”
我心底一股火气往上窜，忍不住冷笑一声，直直迎上她的视线：
“照林总这个意思，我是不是还得好好谢谢你，谢谢你挑中我，来被你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