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章放下酒杯,意外她的否认。
“怎么说错了?从前你在默城,入睡前会让宫人上一壶夜烟铃,为了多饮那酒,还会让宫人上一盘冰镇的青果,说是可以缓解夜烟铃的酒劲。”
她拉长调子“嗯”了一声,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头,双手搭上去,于他耳边轻声道:“妾身不止从前睡前会饮酒,在这分离的几年里,妾身睡前也会饮酒……只是可惜……”
陆铭章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可惜什么?”
“可惜,妾身饮过酒后,身边之人却不是陛下……”
她将身子朝他挨得更近,小巧的下巴顽皮地戳了戳他的肩窝,在他耳边遗憾地轻叹一息,这一声又轻又柔,说一半便不说了。
而这后半边的未尽之言,才是重点。
“不是我……那是谁?”他没去看她,目光虚虚落在半空,手捏空杯。
戴缨挑了挑眉,从他身上退开,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不紧不慢地说道:“不是没有话问么?怎么这会儿又问起来?”
陆铭章一噎,侧过头,见她将话头挑起,又做出一副无事人的样子,当下摆了摆手,让屋室里的宫人退去,殿门轻轻合上。
待屋里只剩他二人时,他将她理衣袖的手捉住,将她整个人往桌沿一抵,欺身挨近。
他看着她的眼,望进她的眼底,腔音裹挟着淡淡的酒息,低语而温热:“我不问,你也别说,以后也别说,闷在你心里一辈子,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它就不存在。”
说罢,他便将额头抵上她的额,吻落在她的耳下,去感受那里的温热和敏感,那熟悉的气息让他的呼吸加重了几分。
他有意在她的耳下轻轻呼一息,去观她的反应,很快,那耳尖便红了,从耳尖到耳廓,再从耳廓一直红到白皙的颈脖。
同一时,他的手不着痕迹地伸入裙摆,沿着那修长的大腿一路往上,往臀股的方向抚去。
戴缨一只酥臂环上他的颈脖,好让身体有支撑,她按住裙摆里正往深处去的大手,迎上他不解的目光,坏心眼地说:“为什么不让我说?你不让我说,我就不说了?我偏要说,你听着,每天夜里,我都要和他……”
话只说了一半,音就断了,他将手覆上她的唇,说道:“好蛮的妇人,让你别说你还说,活剜人的心么?”
她见他又急又恼的样子,弯了弯眉眼,拿手拍他的手背,谁知刚拍两下,一个小窜头冲了进来,身后还有宫人们的呼声。
“小公主,小公主……”
然而,宫人们也只敢立在殿外,并不敢擅闯进来,拦不住那小窜头儿。
阿婠冲进来,别的没注意,就看见她这个新爹正捂她娘亲的嘴。
“你个坏人,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让你欺负我娘……”她嘴里骂着,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使出了所有力气,往陆铭章的身上抡,不时来上两脚。
戴缨赶紧将女儿拉住,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做什么?”
阿婠两腮气鼓,没顾上看她娘亲,睁着一双虎虎的眼看着她的新爹:“你欺负我娘亲,我不要你当我爹。”
她说着就用双手拉戴缨起身:“娘,我们走,我们不在这儿了,我们回簸箕巷,现在就走!”
戴缨知道女儿误会了,一时间心里感动她年纪这样小,力气也这样小,却如此护自己。
“阿婠,你看错了,你爹没有欺负娘。”她说道。
阿婠不信:“我分明瞧见他捂你的嘴,不要你说话,这还不是欺负?”
戴缨脸上一红,嗔怪地看向陆铭章,那意思是,我不管了,你自己想办法哄女儿。
陆铭章清了清嗓,将女儿从她娘亲怀里拉出来,让她看向自己,说道:“婠婠,你瞧错了,爹爹没欺负你娘,刚才也不是捂嘴,是在给你娘喂糖吃。”
“喂糖?”阿婠眨了眨眼,“那……糖呢?”
陆铭章双手伸到她的面前:“你看,什么也没有,但是爹可以凭空变出糖果来。”
阿婠仍是不信,不过她的表情已在不知觉中变了,从愤怒到惊疑,再从惊疑一点点往好奇转变。
“变出糖果?”
陆铭章双手在她面前翻过来,再翻过去,确认双手是空的,什么也没有:“看好了?”
阿婠认真地点了点头:“嗯,什么也没有。”
接着他将声音压低,神秘道:“这一招,叫空手取糖。”
说罢,他双手半握,虚虚合拢,再轻念一声“咒语”,对着合拢的双手吹了一口气,在女儿和妻子专注的目光中,他将合拢的双手朝上翻开。
手心……空空如也……没有糖果。
阿婠张了张嘴,看向自己的新爹,然后伸出两只小手抓住他的大手,翻过来,正面看一看,又翻过去,反面看一看:“没有?”
陆铭章笑着点头:“是没有。”
他趁势握住她的小手,悄声道:“还差一点。”
“差什么?”阿婠悄声问。
“差一口气,你娘亲若是愿意对爹爹的手心吹一吹,爹爹的手心就会变出糖果来。”
“真的?!”阿婠将声音扬起。
陆铭章将她带到自己怀里,说道:“要不……再试一试?”
阿婠连连点头,声音一下子扬起,眼睛重新亮起,转头看向娘亲:“娘,你吹一吹,快吹一吹!”
戴缨抿着嘴笑,应声道:“好,好,一会儿我吹就是了。”
陆铭章便照刚才那样,伸出双手,展开,再合拢,念了一声“咒语”,双手往上抬了抬,拱手作揖:“娘子受累。”
戴缨倾过身,对着他合拢的手心吹了一口气。
在女儿和妻子专注的目光中,陆铭章双手朝上一翻,两粒纸包糖真就躺在手心。
阿婠惊得嘴巴合不拢,反应过来,一蹦老高,拍手叫道:“真能变糖果出来,爹爹是神仙么?”
戴缨在一旁看着,适时地接了一句:“你爹爹是神仙下凡来的。”
“真的么?”虽是问句,但阿婠信了。
陆铭章将手里的糖纸剥开,取出里面琥珀色的糖果,温柔地喂到女儿的嘴边。
阿婠张开嘴,将糖果含进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她抿了抿嘴,甜甜的味道让她眯起了眼睛。
陆铭章又将另一颗糖果拆开,喂到戴缨嘴边:“你看,爹爹是不是在喂你娘亲糖果?”
阿婠哪里还记得这一茬,已经完全被“空手取糖”给折服。
她腮帮子包着糖,含糊道:“嗯,爹爹在给娘亲喂糖。”
然后一屁股坐在两个大人中间,稳稳地坐下来,一动不动。
“婠婠。”陆铭章轻声唤她。
阿婠抬起头,看向父亲:“什么?”
“你现在是小公主了,有自己的寝殿,去看了么?”陆铭章说道。
阿婠摇了摇头,打了一个哈欠:“阿婠没看,阿婠困了,要睡觉。”
说着便歪到戴缨怀里,不愿再动一下,眼皮也越来越沉,嘴里还含着糖,叽哝着不知说了句什么,睡了过去。
戴缨抱着女儿看向陆铭章,想说什么,正巧他低下眼,一只手不紧不慢地理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