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明道喉咙里爆出一声痛吼。
他单膝重重跪地，右手反扣住后颈，五指深深陷进皮肉里。
太痛了。
刺痛沿着颈椎往上窜，迅速蔓过后脑，直冲大脑皮层。
明道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被某种带着倒刺的机械力量往外拖。
直接扯住他的思维、记忆、人格，要把属于他的东西从脑子里硬生生拔出去。
那个沙哑失真的男声，也不再从广播里传来。
它绕开了听觉，直接投进明道的神经网络，轰然作响。
“未老化……未机械化……完美的活力……”
“这具身体……归我了！”
芯片本身只是身份认证工具，设计之初并不具备意识载入功能。
可涅是谁？
他是这座穹顶唯一的“神”，是掌控热寂文明最高权柄的暴君。
智脑系统的所有底层协议，从第一行代码写下时，就已经为他预留了至高无上的权限。
只要芯片与宿主神经系统建立物理连接，涅就能绕过所有防火墙，把这条细小的神经通道当成一条直通大脑的高速路。
而现在，他正裹挟着庞大的意识数据流，在这条路上疯狂推进。
他要把自己那扭曲、贪婪的灵魂，强行灌进明道的大脑里。
“滚出去……给老子……滚出去！”
明道单手撑着地面，冷汗不断从额角砸落。
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龈被咬裂，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一股冰冷的信息流，正沿着他的脊髓疯狂向上爬。
距离大脑皮层，只剩最后几寸！
一旦这股信息流完全侵入大脑中枢，覆盖掉所有突触连接，明道的人格就会被彻底抹除、格式化。
从今往后，这具强大的LV5肉体里，将换上一个名叫涅的灵魂。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
陈安安被他突然的异状吓得脸色发白。
她扑到明道身边，看着他痛到扭曲的脸，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伸手想扶他，却被他身上无意识外泄的狂暴气场震得踉跄后退。
“别……碰……我！”
明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话音刚落，他领口处微微动了一下。
一颗白色的狐狸脑袋艰难地探了出来。
妲己睁开狭长的狐眼。
她虚弱到了极点，身后只剩五条黯淡的尾巴，可睁眼的刹那，仍旧敏锐捕捉到了那股正在入侵明道意识海的异质力量。
“不好！”
妲己的声音在明道脑海中炸响，急促得发尖。
“他在通过芯片强行夺舍你！”
“我拦不住！明道，我拦不住他！”
妲己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明显的无力。
“芯片直接插在你脊髓上，那是物理连接。他是通过电流和脑电波频率，在物理层面重写你的大脑记忆区！我的月华之力是精神系规则，干涉不了这种硬件数据传输！”
精神防御再强，也防不住别人直接在脑子上插根东西往里灌病毒。
明道在剧痛里思考。
他的左眼因为充血变得猩红，右眼却因神经受压，视野开始重影。
现在只剩一个办法。
把那枚该死的芯片，从肉里硬拔出来。
神经倒刺一旦被强行扯动，很可能会撕裂脊髓神经，轻则高位截瘫，重则当场废掉。更别说拔出芯片后，他也会失去穹顶系统的伪装权限。
但去他妈的便利性。
他绝不能让涅鸠占鹊巢。
否则，这里所有人都得死。
明道松开撑在地上的左手，两条胳膊同时反折到脑后，指甲狠狠抠进后颈的皮肉里，想把那枚微微凸起的芯片硬生生揪出来。
“晚了……太晚了……”
涅夹着电子杂音的狂笑，已经在他脑海深处炸开，一层层铺满每一寸意识。
“你的神经元……太美味了……放弃抵抗吧……与我融为一体……”
信息流冲破最后一道防线，像贴上了他的脑膜，寒意直抵大脑皮层。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连妲己都准备拼着彻底消亡，再爆一次本源之力。
明道却做了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
他停下了抠挖后颈的双手。
猛地闭上眼——【万言】！！！
这个自从抽到手后，除了用来听懂变异兽心声、沟通龙刃残魂之外，几乎一直被他当成辅助技能的能力。
这个能与任何生命进行无障碍意识共鸣的规则级能力。
在这一刻，被明道主动催发到了极限。
既然你把通道修进了老子的脑子。
既然你想把你的东西灌进来。
那老子就好好“听听”，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万言】发动的刹那。
明道意识海中，那股冰冷、混乱的电子洪流，忽然变了。
万言的本质不是攻击。
是理解！是共鸣！
当明道用【万言】接触涅的备份意识时，那串原本无法解读的数据洪流，被硬生生拖进了他的认知里。
高维科技的外壳被一点点剥开，那些傲慢的统治者代码，被逐层拆解。
信息流最深处，传来了一段段被极度压缩的记忆片段，还有碎裂得不成形的人格残片。
然后，明道“听”到了。
他听到了涅的恐惧！
藏得很深，黏腻、阴暗，像臭水沟里蜷缩的老鼠，见不得半点光。
涅并不是害怕明道。
他害怕的，是死亡本身。
这就是热寂文明最高统治者最底层的东西。
他为什么执着于把意识备份到云端？
为什么残忍地活体摘取年轻人的心脏？
为什么像寄生虫一样吞噬其他位面，只为维持穹顶运转？
归根到底，只有一个原因。
他怕死。
怕得要命。
他怕肉体腐朽，怕意识消散，怕失去那份高高在上的权力。
这个被无数贫民窟幸存者视作梦魇、统治了无数生灵的半机械神明，剥开那身华丽得近乎神圣的高维科技外衣，本质上，不过是一个被死亡恐惧逼到心理扭曲的懦弱老东西。
“原来，你这么怕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