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在意识海中低低笑了一声，无比轻蔑。
【万言】是双向的。
明道能听懂涅，涅的备份意识在试图覆盖明道大脑时，也必然会被拖入这场共鸣。
明道没有再用精神力硬顶那股数据洪流。
他换了一个更简单、更粗暴，也更适合他的办法。
“既然你这么怕死，那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让你好好尝尝……什么叫真正的死！”
明道放开了大脑最后的防线，不再抵抗信息交汇。
相反，他把自己在这个鬼地方经历过的一切，全都翻了出来。
第一次，被四道高能防卫炮塔的激光贯穿大脑，头骨碎裂，脑浆在高温中瞬间气化。
第二次，被六台重装执行者围殴，肋骨断裂刺进内脏，高压穿透刺从身体里捅过去。
第三次，他抱着陈安安和妲己跳进一千二百度的焚化炉，烈火一寸寸烤焦皮肤、熬化脂肪、蒸干血液，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焦炭。
还有妲己为了救他，生生斩断尾巴、燃烧生命本源时，那种像把灵魂一并撕开的痛。
明道将这些死亡感官记忆，压缩成一颗精神核弹。
然后，顺着【万言】搭建出的双向意识共鸣通道，沿着那枚神经驳接芯片，反向砸进涅的信息流里。
不讲道理！更不留余地！硬灌！！！
精神海中，仿佛有一颗超新星当场炸开。
一个怕死怕到要把自己塞进服务器里的懦夫，最承受不了的是什么？
是真正的死亡体验。
是被烈火焚烧，被激光洞穿，是清清楚楚感受生命从身体里流走的绝望。
“啊！这……这是什么！好烫……好痛……我的头！不！”
涅的备份意识在接收到这三段高强度死亡感官记忆的瞬间，直接崩了。
原本势如破竹的信息流，骤然出现剧烈紊乱。
井然有序的代码开始疯狂报错、断裂、互相冲突。
那些试图覆盖明道人格的数据，在恐惧和痛苦的模拟中迅速消融。
信息流的推进速度一下慢了下来。
甚至开始停滞、回缩。
“就是现在！”
现实中，明道猛然睁开双眼。
他抓住这不到一秒的数据当机窗口，右手反手抽出插在地上的破界龙刃。
手腕一翻。
暗金色刀尖贴着后颈皮肤刺入，刀尖精细地挑住了皮肤下那枚芯片的物理边缘。
“给老子……断！！！”
明道手腕猛地发力。
啪——！
一声脆响，那枚沾着明道鲜血的神经驳接芯片，连同连接的神经触须，被破界龙刃的刀尖从中间切断，挑飞出去。
失去了物理媒介，涅那股正处于紊乱和惨叫中的信息流，戛然而止。
所有痛楚，所有电子杂音，都在明道的大脑里瞬间清空。
“呼……呼……”
明道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大腿，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那是神经被强行切断后留下的后劲。
“差点……”
明道偏头吐出一口血沫。
“差点就在这阴沟里翻了船。”
“大、大人……你没事了？”
陈安安跪在一旁，看着明道终于恢复正常，刚憋回去的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
明道将破界龙刃当成拐杖，撑着地面，一点点站了起来。
然后，他听见了。
声音顺着幽深的废料管道传来，穿过刚刚解除电磁闸的巨大通道，杂乱，却越来越近。
那是海啸般的人声怒吼！
十二分钟的窗口期快结束了。
但已经够了！
明道转过头，看向通风管道延伸向第三层机房的方向。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杀意一点点压实。
“走。”
“门已经开了，该让外面的人进来了。”
刚从逼仄的配电区冲出来，明道和陈安安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
脚下忽然震了一下。
不只是地面。
那震动从更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整座庞大的穹顶内部苏醒。
“嗡！”
墙壁上的高强度合金板开始向内弯折，扭曲的纹路肉眼可见，金属挤压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刺得人耳膜发紧。
天花板上，照明灯管承受不住压力，一排接一排炸开。
白光骤然熄灭，红色应急灯疯狂闪烁。碎玻璃混着电火花从头顶砸落，像一场带着焦味的暴雨。
“怎么回事？！”
陈安安惊叫一声，双手抱住脑袋，压低身体蹲了下去。
明道的脸色在红光里一点点沉下去。
【万言】的感知被动触发。
它不只捕捉生命体的情绪，在这一刻，也像被某种同频的震颤牵住，听见了这座半生物、半机械穹顶发出的哀鸣。
这座直径数公里的钢铁穹顶，正在收缩！！！
“涅那个老不死的东西……”
明道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低骂。
涅的肉体已经死了，备份意识夺舍也失败了。
可它还没彻底消失。
它仍旧和穹顶智脑系统深度绑定着。
在夺舍失败后的狂怒，和对死亡的恐惧里，这只躲在云端的老鼠下达了一个近乎疯狂的指令。
启动净化程序。
物理压缩！
整座穹顶内部的生存空间，正在被强行向内挤压！
涅要把自己压成一只坚不可摧的乌龟壳，不留缝隙，不留通道，把所有外来入侵者连人带骨头一起碾碎。
但这种收缩并不均匀。
明道闭上眼，借着【万言】传回来的结构脉动，飞快判断着各区域的变化。
压缩主要集中在第二层外围，也就是他们现在所处的居住区、走廊和公共空间。
那些合金墙壁正以缓慢却不可逆的速度向内推进，大约每分钟收缩两到三厘米。
照这个速度，最多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外围走廊会被压到连人类骨骼都无法承受的程度！
到那时，这里就会变成一口彻底闭合的铁棺材。
而核心区暂时稳定。
能源核心，智脑物理终端，都还在原位。
那里是穹顶真正的结构骨架，一旦连核心也跟着压缩，就等于涅亲手把整座穹顶拆塌。
“呵……怕死怕到这个份上。”
这份反馈，反倒给明道撕出了一线生机。
涅再疯，也不敢自杀。
所以他们还有时间。
只要在墙壁把他们压成肉饼之前冲进核心区，就还能活。
前提是，必须在四十分钟内把事情全部做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