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五百公里外的恒河上游，瓦拉纳西古渡。
暮色四合，浊流在此折了个大弯。离岸百丈的水心处，没有行船，唯有一座纯以深蓝重水凝出的巨莲，稳稳浮在江面。
莲台正中，盘膝坐着个枯瘦阴柔的中年男子。
身披流水暗纹的蓝纱，垂肩的双耳挂着沉重的金环，赤足平伸，趾尖轻点在下方的河面上。
梵天四柱之首，“水柱”因陀罗尼。
这位匿在阿格尼暗处的LV7初阶古修，才是维持两千五百公里水脉运转的真正枢机。
就在明道与霖在下游放出水之大道本源意蕴的刹那，因陀罗尼脚下的水面微微一紧，泛起一圈肉眼难辨的微痕。
盘坐七日未动的男人缓缓抬起眼皮，狭长的眼眸里泛着幽邃的蓝光。
他垂眸看着脚趾下那道泛着纯净白色的大道涟漪，眉头微微一挑。
“这么快就看了个大概，还妄想用外道水法来淘洗圣水脉搏……”
因陀罗尼抚过大拇指上的深海蓝宝石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讥诮：“大明的人皇……总算到了。”
“既然你要弄水，那本座便去下游，陪你慢慢玩。”
话音未落，男子连同坐下的重水莲台哗然散作一泓浓稠的幽蓝浊液，顺着滚滚暗流，破水带风，悄无声息地朝着下游大营急掠而去！
……
夜色沉沉压了下来。
恒河北岸的泥滩泛着一股腥臭的潮气，三百米警戒线内，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
后方高坡上架着数十盏大功率冷光工程灯，雪亮的光柱斜打下来，将浑浊的水线边缘照得一片惨白。明道与霖并肩立在距水面三步远的地方，脚下泥泞深陷。
两人谁也没有动。
“开始吧。”
明道垂下眼帘，眉心处的世界树真叶印记悄然浮出一抹温润青芒。
霖微一点头。夜风未起，他身上那袭湛蓝长袍却无声鼓荡开来，双瞳深处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海渊。
嗡——！
两股截然不同的精神波动几乎在同一瞬自二人眉心探出，在半空水乳交融。
明道祭出的是【万灵共鸣】，千百道银白的神念丝线交织穿梭，架起一座凝练的精神长桥；霖催动的则是纯正的LV7【水之大道·至高柔水】，一缕纯白如雪、不见丝毫杂质的本源水意附在神念长桥上盘旋而起。
以共鸣为桥，以柔水为针。
双重感知拧成一根无形无相的微观探针，绕开物理层面的直接接触，无声无息刺入眼前那汪死寂如黄铜镜面的恒河水中。
轰！
甫一扎穿表层水膜，明道的识海便骤然一沉。
平视过去，江水不过是黄浊凝滞，但在微观视界之下，内里却是另一番骇人光景——没有江河水流寻常该有的泥沙冲撞与紊乱翻滚，视线所及之处，无数水分子竟排布得严丝合缝，化作一片整齐到诡异的冰冷阵列。
每一颗水分子的氢键夹角都像被生铁死死焊住，定格在完全一致的角度上。
霖引着那缕纯白水针，顺着分子间隙往深处下潜了三寸。
滋——
整片水体骤然生出反应。
原本平缓的水分子阵列剧烈震荡起来，成千上万道肉眼难辨的淡金微光自键隙深处迸发，顺着探针边缘挤压、合围。
微光里没有半分属性杀伤，却裹挟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狂热杂音。
霖的呼吸微沉，顺着精神长桥将探知到的数据飞速同步回来：“国长，水底下的排斥力不对劲……绝不是天然生成的水脉，是被人用蛮力强行改写归一的。”
明道并未撤回神念。他左眸中的【微观视界】催动到极致，沿着霖剥开的一处分子缝隙，强行探入那点金色微光的内核。
看清那内部构造的瞬间，明道眼底寒芒暴涨。
那哪里是什么水系符文。
切片深处，赫然封印着狂信徒跪拜诵经时的狂热执念。千千万万个切片首尾咬合，生生将奔流的活水冻结成了一张巨大的信仰晶格。
“不是水系神通。”
明道收敛神念，睁开双眼，声音冷硬：“是信仰。”
霖亦收回柔水探针，五指微曲，指尖掠过几缕游离的湿气：“难怪赵旅长沾水即倒。只要是非信徒的活人碰到河水，体内的生物电和脑波就会被这股七万四千次的震荡频率迎面撞上。水分子密度太惊人，普通人的神魂根本撑不住，转瞬就会被里头的执念覆写意识。”
滴滴——滴！
三步外的防化隔离垫上，急促的警报声划破死寂。
宋开明半跪在一台便携式高维扫描仪旁，额角渗着冷汗；身侧的七号操纵着纳米机械臂，正将刚捕获的深层共振波形导入主控芯片。
听完二人的对话，宋开明十指在虚拟光幕上飞快敲打：“国长，霖统帅，我把刚才的分子晶格参数代入全流域模型了……”
嗡的一声，仪器上空张开一面赤红色的全息投影。
南亚大陆的地势图上，一条两千五百公里长、泛着刺目赤金色的光带横贯东西，上方悬着一行不住跳动的血色数字。
宋开明干咽了一口唾沫，扶着眼镜的手指微微发颤：“从喜马拉雅南麓源头，一直到孟加拉湾入海口，恒河主干道总水量约在四百二十亿立方米上下。按这个压缩密度算，阿格尼等于把两千公里流域、积累数百上千年的信仰能量，全部蓄死在了这一槽水里！”
他猛地抬头，镜片后满是惊骇：“系统评测的总能量级——是【准LV8】！”
“如果尝试在局部河段用高能物理武器强行炸开，或者动用法则硬碰硬对冲……”宋开明指向屏幕最底端不断刷新的推演结果，嗓子发干，“单点法则对冲的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