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二十三。
匆匆赶至的段天河、张婉儿与赵虎刚走到近前，脚步齐齐钉死在泥地上。
赵虎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倒吸凉气：“两成多？老宋，你没算错吧？霖统帅可是货真价实的七阶，连他出手都只有两成胜算？”
“赵旅长，这不是等阶高低的问题！”
宋开明苦笑着指向那道赤金光带：“水是一体的！你在眼前这三里渡口砸下一击，受力的可不是面前这点水，而是上下游整整两千五百公里、四百多亿吨水体连成的信仰反震！除非能在瞬间完成LV8的维度碾压，否则任何单点硬破，都会被整条江河的体量活生生拖垮吞没！”
河滩周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三里外的对岸，夜风裹挟着南岸上百万白衣信徒低沉如潮的诵经声，一阵阵飘过来，冷得瘆人。
明道体内虽有【水之大道种子】，但他兼修空间与八系平衡，水系并未单独凝聚出圆满的七阶螺旋。
相当于5090显卡，电源适配却只有百瓦，发挥不出最大功率。
眼下这种拼消耗、拼纯粹水系底蕴的泥潭战，神念一旦大范围铺展，不等拔除杂质，体内其余七系法则就会诱发水脉更剧烈的连锁排斥。
放眼全军上下，唯有一人在控水之道上走到了LV7圆满，掌有完整的至高柔水螺旋。
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那袭湛蓝长袍上。
霖立在冷光灯投下的惨白光斑中，看着光幕上那个刺眼的“23%”，面色平静无波。
三秒过去。
霖缓缓开口：“百分之二十三，是用死力气硬撞算出来的。”
他转过身面向明道，双目如寒潭般清澈：“国长，这河我能破。但不能把它是作死物去攻。”
霖抬手指向面前波澜不起的黄水，语气平淡：“得把我当成这整条恒河。由内而外融进去，顺着它的脉络，一点点改掉它的震颤频率。”
明道眸色微沉：“代价呢？”
霖迎着明道的视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要把柔水真意铺满这片渡口，我必须褪去肉身防御，开启百分之百的半元素化。将神魂和法则螺旋毫无保留地敞开，浸入恒河主脉。”
“若能压住它的频率，三里渡口自化死水，大军渡河如履平地。”
霖顿了顿，神色依旧从容：“但若是压不住，或是中途被外力打断……四百亿吨水里的信仰杂念会顺着气海倒灌而入。轻则法则螺旋崩解，跌回六阶，道途尽断；重则神魂被两亿狂信徒的意念冲散，化作这浊水里的游魂，身死道消。”
段天河与赵虎心头猛地一跳，脊背发冷。
神魂彻底敞开，泡入这汪满是剧毒信仰的死水里？这无异于卸去全身重铠踏入刀坑。一旦扛不住准LV8的庞大冲刷，大明近卫水师的主帅、站在人类战力绝巅的LV7至强，当场就得被撕成碎片，尸骨无存。
“不行，这太弄险了！”
张婉儿忍不住抢上半步，压低军帽，神情急促：“国长，霖统帅，两成多胜算，代价根本承受不起！恒河虽长，但喜马拉雅山下的源头水浅流急，我们可以留主力在此佯动，调精锐沿克什米尔山区穿插迂回……”
“没有迂回的时间了。”
明道一抬手，将她的话打断。
他抬头看向对岸，目光穿过三里死水，钉在南方天际那座泛着紫红脉冲的纯金神殿上：“半小时前，宋开明刚测完地脉流失率。阿格尼在神殿地底的血祭，每天推进百分之五。”
“加上我们防区下方被锁死的地门，他最多还有七天，就能完成彻底质变。”
明道的话音不高，却沉重如铁：“绕行克什米尔两千公里雪山，重装部队强行军至少十天。七天之后，一旦阿格尼彻底炼化碎星盘迈入真LV8，或者掀开神殿底下的门锁，渡口拿不下，所有人都得死在南亚，身后的天城也保不住。”
张婉儿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再说出一个字。
在绝对的时间死线面前，任何迂回都是慢性自杀。
死寂再次蔓延开来。
段天河手指扣入掌心，刚欲抱拳请战，一直注视着江面的霖却轻声笑了一下。
“张部长，段老将军，用不着如此。”
江风吹开霖额前的黑发，他翻转右手，掌心那缕纯白水意舒展开来，首尾咬合，化作一圈静静旋转的太极水环：“仪器算的是死力气，但大道之争，从来不是看谁力大如牛。”
“阿格尼借两亿人的狂念锁死水脉，走的是‘刚’与‘霸’的极端。水分子绷得越紧，内里的规矩反倒越脆。”
霖的神情平和沉静，周身隐隐散开一股微润的水意：“而我修的是至高柔水。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借力打力，本就是水性之常。”
“正面去撞四百亿吨水，自然必败无疑。但若我不去撞它，而是把自己化作这恒河水呢？”
霖转头看向明道，眼底精芒微绽：“水无常形。我入其中，我便是恒河。给我三个小时，自能如温水融冰，将这十里水域的信仰之气涤荡干净。”
听罢这番话，赵虎紧绷的肩膀微松，段天河长出一口浊气。
这位平日寡言少语的水师统帅，曾在蓝湾地底以身为闸、硬顶万足巨兽整整二十个小时。论起水性，当世确无几人能出其右。
明道注视着霖。
他能辨出，霖体内的水系法则螺旋已经调整到了最沉静也是最凌厉的巅峰状态。这绝非一时意气，而是对自己所证之道的绝对笃定。
明道迈出一步，抬手重重按在霖的肩头。
“要我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