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想说啥,就说啥,卓泰一直保持沉默不语的状态。
在一废太子之前,卓泰不会公然和老八为敌,他只需要保持中立即可。
老八拉着达如的手,亲热的说:「总管为我大清,立下赫赫战功,实在是劳苦功高啊!」
达如毕竟是苦寒之地的汉子,虽有小狡猾,总体上,还算是秉性淳朴。
老八贵为皇子贝勒,却真把达如当成了贵宾,达如何尝受过这麽高的待遇,马上答应了,若有机会去京城,一定登门拜访老八。
卓泰就是默默的喝茶,完全没打算过,坏了老八的好事。
原本,老八还担心,卓泰会横插一杠子,故意破坏他的拉拢达如。
谁曾想,卓泰仿佛哑巴似的,居然一声都不吭。
「泰弟,你好象还从未登过我的门?唉,你若是连我的家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传出去就很容易闹笑话了呀。」
卓泰看得出来,老八是真心想请他过府作客。
但是,卓泰更知道,如今和老八亲如兄弟的老四,将来,是怎麽收拾老八的?
唉,八福晋居然被锉骨扬灰了,这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呐?
「是啊,若有机会,一定去拜望八哥您。」卓泰满口答应了。
答应归答应,啥时候有机会,嘿嘿,那就是未知数了呀。
卓泰看了大约一个时辰的平易近人之戏,便和老八一起来见康熙复命。
老八禀报的时候,卓泰依旧一言不发,除非康熙问他了。
康熙现在对老八的态度是,略有些警惕,却万万没有料到,老八的势力遍及朝野,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太子的储君之位。
老大之所以垮台极快,主要是这头蠢猪,太过自满,得罪了太多的人。
所以,明珠的倒台,其实是受了老大的牵累。
老八就不同了,他极会做人,颇有折节相交的贤王之风。
待人如同春风般温暖,又舍得砸银子的老八,谁不说他的好话?
所谓众口烁金,积毁销骨。
意思是说,大家都说你的坏话,迟早有一天,皇帝的印象也就坏透了!
实际上,太子的骄横跋扈,比老大还要厉害得多。
太子恼火起来,别说挥鞭打海善了,就算是二阿哥党的跟班老四,也被踢下台阶,跌昏过去了。
所以说,一废太子之时,满朝文武都公推老八当储君,也就不难理解了!
太子还没登基呢,就把皇子、郡王和宗室黄带子,真当奴隶一样的殴打了。
若是,太子当上了皇帝,大家谁还有好日子过?
所以说,朝里朝外,反太子的势力,远远大於拥戴太子的势力。
康熙瞥了眼闷嘴葫芦似的卓泰,又看了看侃侃而谈的老八,他的心里多少有些异样的感觉。
以康熙对卓泰的了解,这小子肯定不是个多嘴多舌的家伙,但是,一言不发绝不是他的风格。
等老八退下後,康熙喝了口参汤,淡淡的问:「八阿哥对达如很感兴趣?」
既然康熙问了,卓泰就如实的把老八接见达如的场景,进行了忠於原创的文字转播。
不增一字,不添一醋,一五一十,没有半点水分。尤其是立场中立,不带任何偏见和评论。
卓泰从来不打小报告,但是,康熙只要问了,他就完全照实说。
这是卓泰的一贯风格,康熙也早就了解了。
康熙没吱声,只是摆了摆手,让卓泰退下了。
在大局面前,卓泰看得很清楚,他根本没必要说老八的坏话。
只等一废太子之时,八爷党群起拥戴老八为新太子,稳坐钓鱼台的卓泰,必然是最大的受益者。
混大清的官场,若无耐心,肯定不可能成其大事!
人家司马仲达,先後熬死了多少帝王将相,才等来了高平陵的好机会?
康熙就住在行宫里,行宫外驻紮着护军营,护军营的外围是骁骑营。
在四周充当游骑的兵马,都是前锋营的精锐哨探。
行宫内,则由卓泰等四名一等侍卫,轮班带头负责守卫。
康熙可能是喝多了鹿血,整晚都在折腾,直到天色微明之时,这才呼呼大睡。
在紫禁城里,美人侍寝之後,就要挪到偏殿去住。
在木兰围场的行宫里,就没有那麽许多陈规陋习了,康熙就是要拥美高卧,谁敢有意见?
听了一晚上滚床单动静的卓泰,回到他自己的帐篷,就撼住了慧娘。
嗨,帐篷太不隔音,惹得四周经过的人,人人侧目而视。
但是,打小报告真有用,卓泰早被拿下了!
卓泰故意领着慧娘一起出门,其实和赵高的指鹿为马,没啥本质性的区别。
只要康熙默许了卓泰的乖张劣行,谁再敢打卓泰的小报告,难道不怕老婆和女儿,被卓泰彻底的羞辱麽?
康熙的底线,不试一下,又怎麽知道呢?
实际上,即使是父母、兄弟、姊妹、亲戚之间,底线也都是逐步试探出来的。
找亲哥哥借钱,一张嘴就是50万买车,试试看?
当西伯利亚的第一股寒气,掠过木兰围场之时,康熙下旨,五日後启程回京。
纯禧来送行的时候,卓泰轻声问道:「大姊,您的身边,可有个马夫,名叫卫轻?」
「哪来的卫轻?他叫韦庆。」纯禧的心头猛的一惊,却故作镇定的做了画蛇添足的解释。
堂堂大清的长公主,有什麽理由,知道一个马夫的真名?
卓泰那可是花丛老手了,他一听就知道,呼图说的丑事,九成九为真。
「唉,他失踪了吧?」卓泰轻叹一声,故意提点纯禧。
「你怎麽知道的?」纯禧张大了嘴巴,惊诧的瞪着卓泰。
卓泰叹了口气,说:「这种掉脑袋的事情,若是我做了,肯定不敢声张。但是,偏偏就有人知道了,那麽,大概率是酒後炫耀了吧?」
「谁告诉你的,我去杀了他全家!」纯禧露出长公主狰狞的獠牙。
「大姊,那个马夫落到了昭乌达盟亲王呼图的手上,你杀不了他们的全家。」
「五弟————」纯禧想解释什麽,卓泰摆了摆手,异常认真的说,「大姊,长公主和马夫搅到了一起,只要走漏了消息,你必暴毙。」
「大姊,所有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只求您,下不为例,行吗?」卓泰拉住纯禧的手,满是深情的说,「你是我的亲大姊,我绝不希望你,变成牺牲品。」
毕竟是亲姐弟,在康熙和卓泰之间,纯禧选择了相信卓泰。
实际上,纯禧敢和马夫偷情,就是误以为,即使康熙知道了,也没啥大事。
但是,放到满蒙结盟的高度看问题,只要奸情败露,纯禧必死无疑。
汗阿玛,先是汗,才是阿玛,这个顺序绝对不能错。
御驾抵达京城之时,老三和老四,联袂出城三十里迎接。
康熙把老三和老四,叫到车驾前,隔窗问他们:「京里没出大事吧?」
老三知道他自己的坏毛病,只要一紧张,就会口吃的说不出完整的话。
轮到老四表演的机会到了,他有条不紊的禀报了京里发生的大事小情。
京里的旗主和领主们,都乖得和猫咪似的,成天窝在王府里饮酒听戏。
美中不足的是,裕亲王福全的病情,时好时坏,一直无法痊癒断根。
老四的话不多,却言简意赅,康熙很满意。
康熙夸奖道:「四阿哥已经历练出来了,不仅办差颇为用心,而且,条理分明。着赏食贝勒双俸。」
「臣儿叩谢汗阿玛恩典。」老四大拜了下去。
由於老四极擅长伪装,康熙一直以为,老四的贝勒府穷得叮当响。
老三的心里,苦涩难当,该死的口吃,真要命!
实际上,裕亲王福全,也有严重的口吃毛病。
所幸,福全的心态很端正,知道劣势太大了,索性告诉顺治,乐当贤王。
可问题是,面对太子的摇摇欲坠,老三动了夺取储君之位的心思。
这就很煎熬了呀!
如果是比文章,在诸位皇子之中,老三谦居第二,谁敢居第一?
但是,当皇帝,不可能只用文章问政吧?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康熙直接换了马,在卓泰的护卫之下,一路狂奔到了裕亲王府。
康熙闯进正房,去看望福全的时候,卓泰故意放慢了脚步,没有跟着康熙一起进去。
实话说,康熙待福全,真心不薄。
反过来说,福全待康熙,亦不薄。
老大为了争功,轻敌冒进,中了噶尔丹的埋伏。
若不是福全主动承担了全部的责任,按照军法,老大即使不掉脑袋,也会声名扫地。
院子里,福全的两个儿子,裕亲王世子保泰和他的五弟保绶,正神态不善的盯着卓泰。
保泰就不需要说了,他被卓泰利用职权之便,狠狠的整过。
保绶居然也目露凶光,卓泰就不大理解了。
福全共有六子,不幸的是,四个夭折了,就剩下了保泰和保绶。
活着的几子多,在这一点上,常宁终於完胜了福全。
除此之外,常宁哪哪都不如福全。
卓泰只当没看见保泰和保绶一般,径直指挥着手下的侍卫们以及护军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整个裕亲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等卓泰忙完了正事,保泰忽然问他:「恭王叔的身子骨,应该很好吧?」
乍一听,这话没毛病,就是侄儿关心叔王。
可是,结合两家的紧张关系,保泰没敢说出口的意思,其实是,我爹快不行了,你爹也好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