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王座大教堂的主体建筑宏伟而威严，然而这座庞然大物的最深处，沿着一条狭窄的石阶螺旋向下，再穿过一道低矮的拱门，就能来到一间不大的起居室。
地板是老旧的深色木料，窗子开在很高的位置，嵌着铁栅，实在不是个适合人长期居住的地方，更像一座监牢。
门边的暗处站着一位女仆，目光时不时扫过老旧地毯上坐着的两个孩子。
书架的后面甚至还站了一个侍卫，隔着门，隐约还能听到外面时不时传来的脚步声。
他们被监视着，一秒都没有间断过。
地毯上散落着很多书，书名看不见，但能从翻开的页面上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本的书封上都盖着教会的红章。
但那些书被丢在一旁，无人问津。
两个孩子坐在那些书堆中间，头挨着头，凑在一起捧着本唯一有插图的书在看。
他们看不懂那些深奥古板的教条，对现在的他们而言，还处于只会被精美图画吸引的阶段。
男孩盘着腿坐，他的头发是深蓝色的，在昏暗的室内像是夜晚的大海，此刻他正盯着书页上的图案，但已经很久没有翻过页了。
他在发呆。
旁边靠着他肩膀的孩子同样有着一头深蓝色头发，但比男孩的略长一些，被一根灰色的布条松松地束在脑后，侍女们每天都会帮她把头发扎上。
不然，外人根本分不清这两个孩子谁是谁。
他们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五官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从外观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区别。
女孩靠在男孩的肩窝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着男孩的袖子，但紧闭的双眼证明她已经进入那甜蜜的梦乡。
男孩的头也渐渐垂了下去，下巴搁在妹妹的头顶，两人靠在一起入眠。
女仆目光冷冷地扫过地毯上那些被推开的教条书籍，又扫过那本掉在地上的绘本，只是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书籍。
两个孩子依靠着彼此，在那堆用来驯化他们的教条书堆中睡得毫无防备。
女仆在收拾过后，熟练地将两个孩子抱起，放在旁边的小床上，帮他们盖好被子，然后重新退到角落，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这两个孩子是教会的财产，是他们在针对一群邪教徒的打击中，带回来的、继承了罪恶力量的孩子。
而在她看不到的被子里面，两个孩子的手紧紧牵在一起，而在他们彼此紧握的手中，隐隐闪烁着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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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临渊没有妹妹。
他的父母从始至终就只生了他一个孩子，他的力量也本应是完整的。
父母也问过他有没有想要个弟弟或者妹妹的想法，当时他是怎么说的？
“如果能有一个可爱的妹妹的话，我、我会把我的一切都分给她，然后拼尽性命去保护她！”
最后，他什么都没能做到，他失去了一切。
谁也不知道教会是怎么找上他们的，但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父亲永远地离开了他，母亲带着他东躲西藏，最终还是被教会找到，但在教会找到他们的前一天，母亲的实验成功了。
她带回来了一个和他找的一模一样的孩子，告诉他，她以后就是自己的妹妹了，而且分走了他一部分的能力。
和他想象中的可爱妹妹完全不一样，穆凌霄总是冷冰冰的，像是个机器人，就连正常人喜怒哀乐的表情，都在她脸上根本看不到。
但是，因为穆凌霄的凭空出现，一直想要杀死他的教会却转变了目标，转而将他们囚禁在了这里。
“你可以离开这里的。”穆临渊道。
他清楚知道自己掌握的空间能力到了哪种地步，至少，穆凌霄完全可以自己跑掉。
“没必要，就算离开了这里，他们也会继续追捕，在长时间的追捕下，我现在的体力无法支撑逃亡，反而在被抓回来后，他们会提升对我的戒备。”
教会的腐朽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现在，他们就对穆凌霄足够轻视。
那位照顾他们的女仆虽然有点身手，对付两个孩子更是不在话下，但她根本不识字，有时候穆凌霄完全可以趁她不注意，去带回一些他们不被允许接触的书。
没人对两个年幼的孩子过于戒备，哪怕教会已经对他们表现出了极高的重视，但被派来日复一日看守的人，也会有放松疏忽的时候。
他们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不断汲取知识，熟悉自身能力，直到......
一场意外。
他们的力量本就同源，却在穆凌霄出现后逐渐有了区别，穆临渊便尝试着，将自己的力量输送给穆凌霄，起初他们只是想测试一下而已。
如果在穆凌霄能量足够强的情况下，她的空间能力最高能到哪种程度？这事关他们未来逃跑至关重要的一环。
但却出现了变故。
时间的能量与空间产生交错，让穆凌霄的灵魂被卷入了时空乱流，让她见识到了另一个世界。
和废土世界完全不同，一个普通、平凡、但幸福的世界。
穆临渊当时吓坏了，拼命晃她，喊她的名字，就连那些负责照顾他们的人也吓坏了，毕竟他们可都是教会的重要资产啊。
但穆凌霄很快就醒了，只是在教会那里又留下了个体弱的标签。
醒来的穆凌霄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她的眼里多出了光亮，在他们好不容易有了独立空间的时候，她的第一句话是：
“我看到了。”
穆临渊愣住了。
“另一个世界。”她说。
“马路上有会跑的铁盒子，天上有会飞的铁鸟，到了晚上整条街都是亮的，没有人跪着祈祷，所有人都只靠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就像是他们说过的旧世界一样。”
穆临渊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知道他的妹妹从一场意外中回来后，突然就有了明确向前的目标，
她开始主动去找书，教会的书里关于旧世界的记载很少，大多只有寥寥几笔带过，或者就是被评为异端邪说，是堕落文明的余烬，于是被永远封存。
穆凌霄偶尔能摸到一两本，虽然大多也被删改过，她记下那些内容，回来后又会讲给穆临渊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