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只觉得红袖今天心情好像很差,最好别去惹她。
他可不想被老妖婆剥皮。
“走。”陈舟说,“别在这里耽搁太久了,阵眼应该就在这附近。”
队伍继续前进。
红袖留在队伍后方维持着情网,持续压制那些异兽的反扑,同时分出一部分精力将自己的情绪防线收紧。
一层一层叠上去,冷漠,疏离,毫不在意。
陈舟边走,边把感知铺开,覆盖了整片坟地,一寸一寸地翻过去。
这片空间和最初的宫殿一样,也不大。
陈舟很快就翻遍了每一个角落,什么都没有,没有星宿的本体光点,没有特殊的能量波动,除了异兽之外,干干净净的。
他头顶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那片祥云,仍在缓慢旋转,方向稳定,笔直地指着脚下。
陈舟皱着眉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
“少宫主?”沈梁轻声问。
“此处按理说也应该是一处阵法的核心,但是感知散出去,什么也没发现。”
沈梁沉默了一下,试探着开口:“会不会,和上一个空间一样?“
陈舟抬眼看他。
沈梁继续说:“属下是说,上一次在雨巷里,也是看不见下一层空间在哪,属下碰了那堆纸钱,才被拉进去的。”
“此处会不会也套着好几层?“
“又是套娃空间?”疫鼠揉了揉鼻子,“那怎么进去?刚才那个是摸了一下纸灰就进去了,这会儿连个能摸的东西都没有。”
陈舟又看了一圈。
确实,这片坟地虽然是实体的,但不像之前的碎片空间那样有明显的触发物。
“散开找找。”陈舟说。
“别离太远,找到任何特殊的东西就叫我。”
众人分头散开。
红袖呼出一口气,收拢了一部分情网,把猩红丝线的覆盖范围缩小到身边数丈,然后无聊地环顾四周,团扇在手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的感知其实比其他人更敏锐。
这里的情绪太浓了,浓到她哪怕刻意收敛自己的心神,也有那么一丝一缕不断地往她识海里钻。
那些情绪她没有细看,但直觉告诉她,越靠近坟地东南角,那股悲恸就越重。
她顺着那方向走过去,在一座极不起眼的小土包前站定。
土包比周围的坟都矮,矮到几乎要被杂草和泥土淹没。
没有墓碑,也没有木牌,只有一小块磨得光滑的石头压在坟头顶上。
不知道是什么念头驱使,她弯下腰,伸手碰了碰那块石头。
指尖触到的瞬间,土包猛地扭曲了一下,像一块被风吹皱的布。
然后光线从某个方向暗了下来,所有的声音都在一刹那退去,周围的坟地、断柱、歪倒的墓碑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红袖面前三尺见方的地方,景象仍在不断变幻。
她的目光落在那里。
一个瘦弱的孩子蜷缩在地上,半身赤裸,浑身污泥,像只野狗一样匍匐着。
他的脊背上纵横交错着新旧鞭痕,肋骨根根可数,但却死死护着身下的什么东西,身体弓成一团,竭尽全力把那东西挡在背后。
他面前站着几个模糊的影子,形体半透明,看不出面目,只有一张张咧开的嘴,正在围着他发出刺耳的嬉笑声。
他们伸出一只只半透明的手,去扯他的头发,揪他的耳朵,对着他拳打脚踢。
男孩一声不吭,只是把怀里的东西护得更紧了些,枯瘦的手臂箍得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红袖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认识那个男孩。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她以为早就忘干净了。
男孩背后护着的,是一个用双手挖出来,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土坟。
红袖冷静下来,她不知道阵法出现这样的变故是什么原因,也不确定这是否就是陈舟所说的触发物,但她不需要擅自做决定。
“少宫主,妾身这边有发现!”
红袖冷静开口,声音很稳,没有半点波澜。
陈舟立刻带着所有人围了过来。
疫鼠一看到面前的景象就嚯了一声:“行啊小红,这么快就让你给找到了!”
“闭嘴。”
红袖打断了他。
她转过头,看向陈舟。
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些过分了,那双妩媚的桃花眼里,此刻什么情绪都没有。
“少宫主。”
“要杀了他吗?”
她指的是那个男孩。
陈舟走过来,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那个场景。
场景里的男孩和黑影都是半透明的,边缘有些模糊,果然是阵法保存的记忆片段。
“试试看。”陈舟道。
“这应该也是一段记忆碎片,你试试能不能通过他进入下一层空间。”
红袖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什么,动作很快,红袖的指尖已经到了男孩的颈侧。
男孩抬起头,终于看向了红袖。
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明明只是一段记忆造就的幻象,却好像认出了她。
他安静地把自己蜷得更小了一点,仰起头,把颈项完全暴露出来。
完全没有方才面对恶魄时的模样,十分安静,乖顺地引颈就戮。
红袖的指尖顿了一下。
面对生前故人,她以为自己会犹豫,但并没有。
她的指甲切进了男孩的皮肤,干脆利落。
血沿着她的指缝流下来,男孩的身体抖了一瞬,然后软倒下去。
他倒下的时候,那只护着土坟的手松开了。
坟包开始向下塌陷,泥土簌簌滚落,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
缝隙里有光透出来,温暖昏黄的,和坟地外围那种灰败的颜色截然不同。
空间一沉,脚下的地面像失去了支撑,整片坟地在众人脚下急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