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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你连九阶都没到,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根脉茧内,暗赤色的汁液循着齿环汩汩灌入,腥臭黏腻,如腐溃之血。

    玉鸣珂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被一寸寸抽走,丝丝缕缕,剥茧抽丝一般。

    身体上的疼痛也伴随着灵力的流失逐渐衰减。

    打了这么久,他也慢慢了解了体内那股不同寻常的力量。

    只要他疼得越狠,死气便涌得越凶。

    他也会更加强大。

    此乃神赐病骨予他的复仇之力。

    这具残躯虽千疮百孔,却给了他向仇人索命的凭仗。

    念及此,玉鸣珂竟生出几分近乎虔诚的感激来。

    痛楚如万蚁啮骨,他却连眉头也不曾皱一下。

    只因更痛便更清醒,更清醒便更笃定。

    青律欠他的血债,须得连本带利一并讨还。

    他非但要拉青律一同坠入阿鼻,便是永世不得超脱轮回,又有何妨?

    只要能让对方也尝尝这锥心刺骨,亲人离散,求死不能的滋味,便是魂飞魄散,他玉鸣珂也含笑以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

    玉鸣珂咬了咬牙。

    青丘狐族的尾巴连着魂脉,为修炼之基,断尾之痛堪比剥皮抽髓。

    他因和暗金夔牛交手,不慎断过一回,若非有玄烟长老帮忙接尾,只怕早已性命难保。

    但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断尾之痛,能换来多少力量?

    “青律。”

    根脉深处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哼。

    “求饶?”

    玉鸣珂咧嘴笑了一下,满嘴血沫子,“我告诉你个事儿。”

    青律心下突然生出一股不太妙的预感,似乎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拿不准。

    玉鸣珂双手抓住自己第一条尾巴的根部,银灰色的灵光在他掌心里噼啪乱闪。

    然后他猛一使劲,往下一撕。

    “嘶啦——”

    尾巴被他从根部硬生生扯了下来。

    银灰色的灵光炸开,尾脉断裂的剧痛顺着脊椎窜上来,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咬穿自己的舌头。

    断口处不断喷洒出浓稠死气,如脓浆一般咕嘟咕嘟地往外翻冒,腥浊之气弥漫开来。

    翻滚的沉疴溅到缠在玉鸣珂身上的根脉,根脉表面的皮肉翻卷着烂了下去,暗红色的汁液滋滋冒泡。

    青律闷哼了一声,根脉倏地一松。

    “疯子!”

    玉鸣珂却只是嬉笑,唇角咧开,眼底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光。

    像是痛极了,也像是痛快极了。

    谁说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现在这不就有了。

    他反手一探,攥住第二条尾巴,没有半分犹豫,又是一扯。

    “能拖你一道,便是疯死了也值。”

    话音未落,银灰色的灵光再度炸裂,断口处死气喷涌更凶,浓稠如墨,汩汩翻涌。

    沉疴病气将根脉茧内壁又腐穿一大片,滋滋有声,烂肉般簌簌剥落。

    玉鸣珂疼得浑身发颤,额角青筋暴起,可那双眼里映着青律扭曲的影子,笑意竟愈发粲然。

    他扯得越来越顺手,等到七尾全部断裂时,他整个人已经被灰白色的浓雾裹得严严实实。

    雾里全是病骨释放的剧毒死气,连青律的本体都往后退了半步。

    “够了!”

    青律的根脉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挤,想把他活活勒死。

    但死气一碰到根脉就开始腐烂,根脉挤得越紧,烂得越快。

    暗红色的汁液混着灰白色的脓雾往地上淌,石板路被蚀出一大片蜂窝状的坑洞。

    痛到极处,反倒麻木了。

    玉鸣珂垂眸,望向身后仅剩的那一尾。

    那是新接上的,母亲以九尾精华凝出的银灰色尾巴,毛色莹润,灵光内蕴。

    可仇人就在眼前。死气正翻涌,胜机只在此刻。

    他咬了咬牙,把那一瞬的迟疑连同母亲的银灰色尾巴一道,狠狠扯下。

    八条尾巴全断。

    银灰色的灵光几乎灭尽,死气从断口处井喷一样往外涌,根脉茧从内部炸开,暗红色的碎肉飞溅出去十几丈远。

    玉鸣珂从茧里掉了出来,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但偏偏死气缠身,越伤越壮。

    他踉跄着站起来,从地上青律散落的根脉碎肉里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就咬。

    “你——”

    青律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他的血肉,竟被这疯子当作充饥之物生嚼入腹。

    你是水蛭还是我是水蛭?

    玉鸣珂嚼了两口,觉得经脉里的死气涨得厉害,病骨烫得跟烧红的铁一样。

    断尾的伤口处一阵剧烈的蠕动,银灰色的灵光和灰白色的病气搅在一起,从断口往外鼓,鼓出一个拳头大的肉瘤,肉瘤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蚀孔,孔里往外渗脓液和灵光。

    八条崭新的尾巴从肉瘤里顶了出来,粗短、畸形、尾巴表面全是疙瘩,走两步就往下滴灰白色的黏液。

    八尾重新长出来,玉鸣珂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样,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没有枯竭,反而比方才涨了一截。

    他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盯着青律。

    青律下意识退了半步。

    面对真正不要命之人时,任你修为通天、算无遗策,心底也要生出三分寒意。

    青律喉头微动,忽觉自己布下的根脉茧,困住的竟像是一头不知痛、不知死、只知咬人的疯兽。

    他还没见过哪个修士能把自己身上的零件活活撕下来当武器使的。

    更要命的是那身灰白病气,沾什么烂什么,连他多年温养的蚕天根本体都扛不住。

    “你到底修的什么邪门功夫?”

    玉鸣珂把手上的血液随意往身上一擦,八条尾巴齐出,带着脓浆和灵光劈头盖脸砸过去。

    青律的根脉缠上来,他张嘴就咬,咬下来的碎肉直接吞,经脉里的死气越吞越旺。

    周身灰白之气蒸腾如雾,竟似永无止歇。

    青律心里越来越虚。

    这小子越打越强,自己越打越弱,再这么下去情况相当不妙,继续耗下去,只怕自己凶多吉少。

    他一边用根脉牵制玉鸣珂,一边暗中捏紧了传讯珠。

    珠子表面暗金色的裂纹亮了一亮,没有回应。

    青律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朱判那家伙,明明答应得那么痛快,还让开了夔牛造物的权限,说马上就来。

    这都过去多久了?

    夔牛造物的气息他还能感应到,说明权限确实开着,可朱判的神念连个影子都没飘过来。

    该死的。

    朱判莫非是耍他?

    不对。

    朱判对元凤精血志在必得,没道理在这时候放他鸽子。

    那是路上耽搁了,还是说……

    青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

    朱判不会是想等他跟玉鸣珂拼个两败俱伤,再来收拾残局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回去。

    他太了解朱判了。

    那朵黑心莲从幽冥烂泥里长出来的第一天起,就是那副戏谑,恶劣的模样。

    当年丢给他蚕天根残种的时候是这样,每几百年来吸一管子血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不过是朱判养的一头血牛,挤奶的时候给口草吃,挤完了谁管牛是死是活。

    “朱判,你他妈——”

    话到一半,青律忽然闭了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胸腔,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越打越疯的玉鸣珂,脸上那层又惊又怒的神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沉到最后只剩一片阴冷。

    朱判不来,他得自己活。

    “行。”

    青律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胸腔里残存的根脉猛地往地底一扎,整个人形躯壳从腰往下哗啦啦地塌,暗红色的根须像决了堤的洪水,从腹腔里往外翻涌,一圈一圈往地上铺。

    上半身那层人皮彻底裂开,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根脉纠缠成的肉团,哪还有什么人样,就是一团裹着青衣碎片的暗红色根球。

    “小畜生。”

    根球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你毁我九尾,坏我蚕种,今天本座不把你碾成魂渣,难消我心头之恨!”

    根网朝玉鸣珂兜头罩下来。

    玉鸣珂八条尾巴齐出,脓浆和灵光劈头盖脸砸上去,但这次根须太多太密,烂掉一层又涌上来两层,跟潮水一样没完没了。

    一条根须缠上他的右腿,齿环咬进肉里,开始疯狂吮吸。

    玉鸣珂挥爪斩断,又有三条缠上来。

    青律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他把本体里的积蓄全压上来了,根脉里的暗金色灵力浓得往外溢,整条石板路被根须顶得四分五裂,碎石飞溅出去十几丈远。

    玉鸣珂新生的尾巴被青律啃得缺一块少一块,他牙一咬,又伸手想去抓。

    再拔一次,疼痛还不够,力量还不够。

    但双手刚碰到尾巴根,脚下的石板路忽然一软。

    玉鸣珂低头一看,石板的缝隙里正在往外渗粉白色的雾气,细细丝丝的,漫过他的脚踝,他的手突然就落不下去了。

    那雾气缠在他手腕上,不紧不松地箍着,跟有人攥住了他的腕子似的。

    玉鸣珂挣了一下,没挣开。

    “谁——”

    雾气不答话,只是往他八条断尾的伤口上贴。

    玉鸣珂心里一酸,那股狠劲儿就泄了大半。

    青律也察觉到了变化。

    他的根须扎进石板缝里,忽然扎不动了。

    底下的土变成了粉白色的雾,根须扎进去就跟扎进了一团黏胶里,拔都拔不出来。

    他使劲往外拽,拽断了好几根根须才脱身。

    青律的体节猛地一缩,警惕地扫视四周。

    雾气越来越浓,

    隐隐约约传来蹄声,还有某种粗重的呼吸。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尾巴拔得不错。”

    玉鸣珂浑身一震。

    “但好歹也是你娘赠予你之物,不好好珍惜怎么行。”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你道她凝那一尾,耗了多少心血?”

    “一针一线似的替你续上,你若这般随手扯了,她若知晓,会多难过。”

    玉鸣珂的鼻子一酸。

    他低着头,八条尾巴在身后蔫蔫地垂着,脓液淌了一地,整个人又狼狈又委屈。

    “好生歇着吧,剩下的,交于本尊。”

    雾气往两边一分,让出一条路来。

    路的尽头,蹄声越来越近,暗金色的雷光从雾里透出来,照得半边雾气都亮堂堂的。

    一头暗金夔牛从雾里走出来,前腿太长,左后腿往外翻着,右后腿却直挺挺的,十分僵硬。

    每走一步都把石板戳出一个深坑。

    牛背上横坐着一个人,穿黑袍,面容模糊,周身缠着灰白的死气。

    青律的水蛭本体往后缩了一截。

    他认出来了,那头夔牛,是他亲手炼的残次品。

    怎么会在对方手上?

    难道权限被隔断了,所以朱判无法神降至此?

    青律一缩一缩地蠕动,三瓣嘴上的齿环全部张开了。

    他看不出陈舟的深浅,这人身上的气息乱七八糟的,龙息很明显,毒素压得人喘不上气,甚至还混杂着腐烂的恶臭,和令人不适的阴冷。

    而且他根本感应不到对方的灵力流转,跟一汪死水似的,表面看着浅,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你就是蜃楼城的真龙?”

    陈舟拍了拍雷安的脖子,巨兽温顺地低下头,让陈舟从背上滑下来。

    陈舟落地之后,先没看青律,转身走到玉鸣珂面前。

    玉鸣珂低着头,八条畸形尾巴缩在身后,脓液滴滴答答淌了一地,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陈舟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

    “别太难过,也许事情还没你想得那么糟呢。”

    玉鸣珂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掉在石板路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陈舟的手在他头顶停了两息,收回来的时候指尖沾了一点灰白色的脓液。

    说罢,陈舟又转过头,重新看向青律。

    青律先是浑身一紧。

    他把剩余的主根全部收回身前,绞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盾墙,三根残须在盾墙后面滴溜溜转着探风向。

    三万年的老江湖,遇到不明底细的强敌先把自己裹成铁桶,这反应没毛病。

    “老朋友。”

    陈舟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青律听见。

    “藏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找我吗?”

    “怎么一直东躲西藏,一点气息也不肯透露。”

    “你可知本尊费了好大劲,才终于把你邀请来到这梦月阵之中。”

    “怎么样,喜欢吗?”

    青律缩在根脉堆里,正捏着通讯珠子疯狂催朱判。

    “你来不来!”

    “该死的,再不过来,凤血你休想再拿到了!”

    但听见陈舟的声音,他猛地抬头。

    先是一惊,原来他来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全是被对方算计的?

    不仅自己在觊觎对方,难不成对方也在觊觎他?

    青律一阵恶寒,但随即感应到了什么,脸上的惊惧忽然变成了狂喜。

    “你……”青律盯着陈舟看了两息,忽然大笑起来,“你连九阶都没到?”

    “你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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